梁槿言与一个低矮的老男人一起跳舞,摇摆着柔软的腰肢,是歌舞升平灯红酒绿里的世故女子。


    一曲了,梁槿言走到青姐身边 。


    “我只是同她谈事。”青姐先解释,怕梁槿言误会。


    梁槿言却伸出手,说:“我们不说那事,跟我跳支舞。”


    “你应该找一个男人去做搭档。”


    “我就想跟你跳。”梁槿言坚持,她伸出的手还在空中,好像在说你不把手放上来我就不放下去。


    这是比谁更固执的比赛。


    青姐显然更固执。


    她就直直地盯着梁槿言看。


    “言言,陪你叔叔跳一支。”远处,那个老男人叫梁槿言过去。


    青姐挑眉,笑道:“你不只是有干爹还有叔叔?”


    梁槿言舒展了微笑,说:“我还有好几个哥哥,要一个个介绍给你么?”


    会叫干爹的,当然不是玩纯情的女儿爸爸的游戏,青姐转身没走出几步,梁槿言苦求着:“青,陪我挑舞好不好?”


    低低的声音带着哀求,青姐的鞋尖一转,回头看梁槿言被一个男人拉住手臂,正要把她往舞池里拉去,梁槿言假笑着应付,不情愿地跟着走,眼睛却是放在她身上的。


    “言言,你陪过你干爹,就该陪我跳一支,这样才公平。放心,我比他技术好多了。”中年男子露出猥琐的微笑,油腻的视线徘徊在梁槿言的胸前。


    手正要搭上她的臀,想接跳舞的名义摸几把,旁边传来外人的声音,说:“对不起,下一支舞是我的。”


    梁槿言见她到来,忙巧妙地绕开男人的手,走到她的身边。


    “叔叔,我已经跟她约好了,所以不能跟你,对不起。”


    “好好,你们姐妹一起玩。”男人要面子,被美女一哄,撑着面子退场。


    在音乐再度响起,梁槿言与青姐右手交握,两人的左手却都乱了。


    狐步舞多半是男女搭配的,男方为领舞者,手托在女方的腰上,而女方把手搭在男方手臂上。


    偏偏两人都是女子,习惯了搭手臂上,顿时就乱了。


    两人视线相对,噗地笑出来。


    “我来领舞。”青姐说,她把手托在梁槿言的腰上,这才清晰地感觉到梁槿言的腰有多细,以前看过她的新闻,有人评价她是一条水蛇,天生细腰,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梁槿言的心脏跳得厉害,耳膜也开始鼓动,发出嗡嗡的声响,尤其是当青姐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传达到她身上的时候,身体全身都冒出了热气,毛细孔猛的张开,脑海里出现岩浆滚动的画面。


    她不敢去看眼前人的脸,只敢盯着脚下的地看。


    自己的高跟鞋与她的高跟鞋鞋尖相对,身上所穿的裙子不同,质地不同,款式不同,但是有一样是相同的,那就是两人都是女人。


    两人同时跨出第一步,青姐很快进入了领舞者的状态,带着梁槿言舞动起来。


    她们是场上最诡异的一对。


    一个是中国旧上海式的女子,一个是西方淑女奥黛丽赫本式的复古现代风格,当她们开始起舞的时候,像两只漂亮的凤尾蝶翩翩起舞,叫人赏心悦目。


    那音乐是轻柔的,真真应了轻歌曼舞的主题。


    当两人在音乐里舒展开来,迈出妖媚的步伐,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梁槿言只看着青姐的耳朵,小巧的耳垂,上面带着白色珍珠耳钉,有几丝头发从发鬓里落下,垂在脸颊边。


    他们说耳垂小的福气不够,命薄,但是看青姐,却不觉得。她的命够硬。


    青姐的手轻放在梁槿言的腰上,纤细的腰,软得不可思议,手臂半环住她,感觉她纤长的身体。


    她在耳后喷了一点香水,闻起来芬芳而艳丽。


    也许不是耳后,是脖子上。


    青姐被这股香水味道迷醉了,但是她的舞步依旧是优雅的。


    跳舞的时候两人互不看对方,却靠着身体的感觉去协调。


    看着两人舞动的身影,就感觉时间是错乱的,西方与东方,旧式与现代,这些元素都变成了被搅拌开来的各色颜料,从泾渭分明变成暧昧的色彩漩涡。


    “你像天生就是做领舞者的。”梁槿言在她耳边说。


    青姐轻笑,说:“谢谢夸奖。”


    “你以前也带着别的女人跳这舞么?”梁槿言终于是抵不住好奇,问出了口。


    青姐嘴角含着笑,先不说,右脚向前,踩出羽步,梁槿言随之后退,一进一退之间两人搭配的天衣无缝。


    “转得漂亮。”青姐赞美道。


    梁槿言说:“别忽悠我,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我还是喜欢生病时候的你。”青姐却说别的。


    “你……你有病。”梁槿言真的怀疑青姐有精神病,否则怎么会只喜欢病怏怏的女人。


    现在的她有什么不好,精明直接,谁不喜欢她。


    “你病的时候像一只失去保护的软体动物,没有一点点侵略性,像跳狐步舞的时候,温顺地跟着我的节奏来,你有没有发现,现在的你总是咄咄逼人?”青姐说。


    梁槿言停下脚步,青姐没料到她突然停住,脚踩在她的鞋尖上。


    疼。梁槿言眼泪在一个瞬间涌上了眼眶。


    这种疼不知道是来自脚尖还是自己的心。


    她深吸一口气,要把力量吸进自己身体里,然后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姐,说:“那你就找EVA啊,她是哑巴她不会逼你。”


    啪!一个巴掌打在梁槿言的脸上。


    把她的脸颊打偏过去。


    梁槿言侧着脸,看见众人都停下脚步看着她。


    好事者的目光里带着揣测。


    是什么呢?爱情纠葛?纷争?为爱伤人?还是利益?


    而让两个美女动手的幸运儿又是谁呢?


    虽然没有人说话,但是眼神就组成了喧闹的市场。


    梁槿言捂着自己的脸,却微笑着,对青姐说:“姐姐,不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为什么要伤了我们之间的和气。”


    青姐面色僵硬,她不是在生梁槿言的气,而是在生自己的气,自控能力惊人的她在今天却甩出了巴掌,她到底在气什么?


    气那句话?


    气说话人刻薄的语气?


    还是气梁槿言温婉底下尖锐的脾气?


    她倒是说不清了。


    好事者的目光让她无法在这里待下去。


    她对梁槿言说:“我们回去吧。”


    对宴会的主办人说:“抱歉,打扰了大家的雅兴。”


    梁槿言捂着自己的脸,脸上的肌肉扯出僵硬的表情,一直都保持着微笑,但是眼睛却是在恨。


    倔强的女人受了伤跟倔强的孩子没有区别,都是一样固执的认为都是对方的错。


    她认为这一切都是青姐的错。


    是青姐袒护着EVA,连句话都不让她说。


    是青姐把EVA放在她的面前,甚至说自己根本没有地位。


    她在恨,恨EVA的存在,连带恨自己的无能,恨青姐的毛病,也恨时运不济。


    是不是青姐喜欢的那个年纪是纯真无暇的少女时代,是不是自己老了已经是老去的花朵不再吸引她了?


    这是她的错么?两人遇见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个年纪了。


    青姐走过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手心温暖干燥,手指上没有带戒指,掌心与她完全接触。


    温暖要逼出了梁槿言的眼泪,但是她忍着,她忍着要跟青姐说对不起的冲动,也忍着要抬腿跟着她走的冲动。


    她站着,把脚固定在地上,然后以桀骜不驯的眼神看着她。


    我受够了在你面前装小可怜。你看清楚,这就是我。梁槿言的眼神的的确确在说,乖张的一面从她身体里冒出了尖牙。


    青姐就是不喜欢这样的女人,为什么?每天她要与许许多多各怀心思的女人男人打交道,战斗在他们中间,一刻不得松懈,每天晚上倒下等早上起来还是一样要武装自己,她已经够累了。生活里多一个这样的女人对她来说是灾难,她不想连在睡觉的时候都要防备着,那把AK47摆在身边,与身边的人勾心斗角,无论那是男人还是女人。


    梁槿言认为自己的真正摸样就是现在这样,如果青姐不喜欢,大可以丢下她,以后她再也不会去缠着她。


    梁槿言傻够了,二十六岁遇见青姐,痴恋几年,好不容易灌自己威士忌有勇气去表白,却被打回原形夹着尾巴离开她的世界,现在又输在这块沙场上,她不是笨蛋,屡败屡战的勇气她没有,这次她要放弃,真的要放弃,如果再戒不掉对眼前女人的痴恋她现在就跳楼给她看,她真的会做到的!


    青姐发出几不可闻的叹息,说:“小言,还想在这里继续丢脸么?”


    “……”熟悉的那个称呼一出来,梁槿言又变成了在X国任由青姐照顾的小女孩。


    她的脚挪了一点,犹犹豫豫脱脱拉拉,但是说明她的城墙已经出现塌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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