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祸连年,战乱不休,玉盘城到如今,虽然城墙修葺过了,但行走于其中,依旧是无比冷清的样子。


    城外唯一的一些人气,还是因为前方大军的后勤补给线经过这里的缘故。


    行走在城墙上,郑伯爷不由得有些感慨。


    感慨于一座名城的落寞和低谷,有时候,触景生情,并非无法控制,纯粹是看你有没有这个闲工夫,而眼下,至少这几天,郑伯爷有这个空闲。


    那就,忙里偷个矫情。


    “唉……”


    边上还有一个人也发出了叹息,是苟莫离。


    郑伯爷被逗笑了,


    道:


    “你叹息个屁。”


    玉盘城如今的模样,你野人王,得有五成以上的锅。


    “伯爷,您以前,来过这里么?”


    “这是我第一次进城内。”郑伯爷说道。


    第一次望江之战时,郑伯爷在盛乐城看戏。


    第二次望江之战,伴随着靖南王再度挂帅,郑伯爷受诏率军而来,没多久就被安排从下游渡江奔袭后方去了。


    等守了雪海关再回来,正好是屠俘的时候。


    那会儿,玉盘城下,满是楚人的尸骸,郑伯爷也就懒得脏靴子。


    据说,后来燕军进入玉盘城后,发现里面满是人的骸骨,楚人在坚守时,因为缺粮大肆吃两脚羊。


    所以,那四万青鸾军被屠,还真不算多冤。


    上一次经过望江,特意绕开了玉盘城,因为随行的,还有熊丽箐。


    等回来时,郑伯爷又急匆匆地要赶回去准备伐楚之战,所以,还是没能进玉盘城看看。


    这次,是真的第一次。


    “伯爷,以前的玉盘城,站在街上,深吸一口气,都能嗅到各种胭脂味儿,那河流上,掬起一捧水,都能尝到酒味儿。


    那会儿的玉盘城,可是真的好地方啊,若是单独将这座城拿出来,真的是不逊乾国江南丝毫。


    不过,


    也正是因为它现在荒凉了,所以才会有异样的一种情节和氛围;


    在属下看来,


    伯爷您应该就是为了追求那种感觉,才特意进来走走看看的。


    这,


    也是一种美。”


    所以,你不得不佩服这种真正人杰的学习和思辨能力,“美”,是郑伯爷和魔王们之间的一种习惯认知,平时,偶尔也会说说,苟莫离则已经熟悉,且还会运用了。


    郑伯爷不置可否,


    只是默默地掏出自己的中华牌大铁盒,取出一根烟,咬在嘴里。


    “伯爷,咱们这次带的兵马,可够杂的。”


    这次带来的兵马之杂乱,连乾人都望尘莫及。


    但郑伯爷却不以为意,


    道:


    “等到了地方,就没功夫杂了。”


    大家伙坐船下去,到了一个“四面楚歌”的境地,除了抱团,也就只能抱团了。


    再说了,靖南王的大旗在那里压着,郑伯爷的身份在这儿摆着,还真不怕使唤不动这些成分复杂的兵卒。


    苟莫离附和着笑道:


    “所以有时候想想,乾人也是活该,当年他们好不容易出了一位刺面相公,结果还被自己人给整死了。


    否则,


    以乾人的国力,何至于沦落至此?”


    “有些人,看的是百年国运,有些人,看的是自己的权位,侧重点不同罢了。”郑伯爷说道。


    “伯爷您说得是。”


    郑伯爷拿出火折子,点了烟,


    道:


    “密谍司那边传来的消息,乾国那位老钟相公,可能已经没了,只不过乾人那儿,秘不发丧。”


    “怪不得乾人在三边寸步不前,属下先前还觉得,咱们在这儿和楚人打得这般火热,乾人再蠢也不至于不在三边那儿搞点动静吧?原来是因为这个。


    属下以前是不信国运这种东西的,现在,属下有些信了,否则,为什么燕人一直赌却一直赢?


    那乾人那边,应该没什么威胁了,本就没高个了,矮子里最高的那个,还没了,嘿嘿。”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一次伐楚之后,估计就不会再赌了。”


    因为那个有资格且有能力将整个国家压上赌桌的那位,


    快支撑不住了。


    “伯爷,您看,有支队伍来了。”苟莫离指着城外说道。


    “报,伯爷,五皇子求见。”


    一名哨骑进来通报。


    老五,倒真是讲礼数,堂堂一个皇子,见自己,居然还要加个求见。


    不过,这也是老五聪明的地方,皇子的身份,确实是极为显赫尊贵,但,也得看是在什么地方。


    “请五殿下上来。”


    “喏!”


    不一会儿,


    身着一套破旧长衫的五皇子就急匆匆地上了城墙。


    他这副模样,不是装出来的,并非是为了见个自己而特意扮个丑角儿。


    因为郑伯爷发现,五皇子整个人,被晒黑得一塌糊涂,身上露在外头的肌肤上,还有一片斑斑点点,这是被晒伤的后遗症。


    这意味着,这位五殿下,在望江畔的这些日子里,并不是坐在颖都雅楼内风花雪月享受地方官的阿谀奉承,而是真正地在做事的。


    能踏实下来做事的皇子,


    郑伯爷想着要不要在下次给小六子写信时,着重让他注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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