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南军上下,甭管是早先正军出身还是后军出身亦或者是近几年新编入的将领,都不可能傻到再去纠结平野伯到底是不是自家人这个问题。


    自家王爷都将儿子放人家那里养了,明摆着了。


    王糜则向郑凡躬身抱拳:


    “见过平野伯爷。”


    地方军出身的总兵,在罗陵面前保持着对立,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但再在郑伯爷面前去傲气,他不敢,也没这个必要。


    其实,王糜也知道,眼前这位平野伯,也是地方军出身,最早是北封郡那儿的,后来调任入银浪郡翠柳堡当守备,这不是地方军是什么?


    但人家早早地就得到靖南王的看重,一路立功一路飙升,早就没人敢用地方军头子来称呼他了。


    一念至此,


    王糜看向郑伯爷的目光里,居然带上了些许哀怨。


    大概意思是:


    你背叛了自己的阶级!


    “参见平野伯爷,平野伯爷福康!”


    “参见平野伯爷,平野伯爷福康!”


    如果说两个总兵,还能稍微端着一点,那这俩鼻青脸肿身上还挂着彩的参将,是没任何资格去表示傲骨的了。


    郑伯爷身子后仰,脚翘在了案桌上,叹了口气。


    罗陵后退一步,坐在了身后椅子上。


    王糜见状,也将身后椅子拉来,坐了上去。


    中间,跪着两个人,三边,坐着三个人,这架势,还真有些“三司会审”的意思。


    郑伯爷先嘴角带着笑意看着徐广和黄琦,


    然后,


    又看向了坐在自己左手下方的罗陵,最后,又扫了一眼右手下方坐着的王糜。


    “还有脸,坐着呐?”


    罗陵有些诧异地扭过头看向郑伯爷。


    王糜则马上屁股抬起,站起来,看向郑伯爷。


    郑伯爷直接一脚踹翻案桌上的折子,


    大喝道;


    “还他娘的有脸坐着呐!”


    罗陵牙关紧咬,缓缓地站起身,但目光,依旧在盯着郑伯爷。


    而下方跪着的徐广和黄琦,身子则开始颤抖。


    他们其实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否则也做不出自家人为了争功单挑的这种事儿来;


    他们畏惧的,是军中这森严的登等级制度,畏惧的,是军令!


    这段时间以来,平野伯爷一直在王帐代王爷处理军中事务的事儿,全军上下,校尉以上的将领,可以说是无人不晓。


    这不仅仅是平野伯自己威望所在,眼下其身上,还有靖南王暂时给予他的“法理”。


    “平野伯!”


    罗陵忍不住了,开口喊道。


    “来人!”


    “嗡!”


    帐篷外,当即冲入一队甲士,这些甲士,可都是靖南王身边的亲卫。


    十年前,罗陵本人,其实也是田无镜身边的一名亲卫。


    亲卫们拔刀,分别对准了站着的罗陵和王糜。


    好在,


    罗陵和王糜这两位总兵,虽然都是佩刀在身,却没有一个人傻乎乎地去将自己的刀抽出来。


    到底是能当总兵的人,不至于像下面这俩蠢材。


    郑伯爷微微歪着头,


    看着罗陵,


    伸手,


    指着他,


    手指向下,勾了勾,


    轻声道:


    “跪下。”


    罗陵站在那儿,没动。


    郑伯爷就这么看着他,等着。


    帐篷内的气氛,压抑了下来。


    但真正承受压力的,其实不是郑伯爷和罗陵,而是一圈刚刚被郑伯爷喊进来的属于靖南王的亲卫。


    终于,


    两个亲卫上前,分别伸手按在了罗陵肩膀上。


    “罗将军,请跪。”


    罗陵不理会这两个亲卫的示意,而是继续站着。


    当即,两个亲卫对视一眼,开始同时发力下压。


    但罗陵就这么撑着,依旧不跪。


    两个亲卫犹豫了一下,没敢去踹罗陵的膝盖。


    “平野伯爷,本将,凭什么要向你跪!”


    罗陵低吼道,


    “王爷不在这里,除了天子钦差,我罗陵,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向谁下跪!


    除非,


    你现在将王爷的虎符和王印拿出来,放在我面前,否则……”


    郑伯爷的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桌案下的一个暗格里。


    其实,虎符和王印,就在那儿。


    批折子,需要用印,所以就留下了。


    至于虎符,


    靖南王调兵,不用虎符。


    郑伯爷现在可以将这两样拿出来,但,他却不想拿。


    扯虎皮借势,借得太直接了,就真的只是风吹过来,风,又吹走了。


    这是一门学问,一门将风留下,至少,留下一部分在自己身上的学问。


    郑伯爷伸手,指了指地上先前被自己踹下去散落一地的折子,


    道:


    “这些,是什么?罗将军追随王爷十余年,不会不知道王爷用兵的习惯吧,不会不知道,这些,是什么吧?”


    郑凡的声音,陡然提高:


    “这段时间以来,本伯暂代王爷批阅这些折子,处理军中事宜,你,不知道?”


    说着,


    郑凡双臂撑开,架在自己身后的椅背上,


    道:


    “别揣着明白当糊涂,都是自家人,你硬要拆解规矩,可以,硬要本伯拿出虎符王印放在你面前,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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