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姬老六倒是挺喜欢这衣服,穿得舒服,自在。


    这就和郑伯爷不喜欢穿金甲一样,越是亮丽夺目的衣服,其在穿着舒适度上,必不可免地会打上折扣,蟒袍,也是如此。


    姬老六觉得,龙袍,应该穿得也不舒服吧。


    “夫君今日还要带鼻烟壶?”


    今日,是三皇子发丧的日子。


    因为三皇子是为了救驾而死的,所以陛下下旨,以国丧发之。


    “带,为什么不带?”


    “这里。”


    何思思将自己相公最喜欢的那个玉髓佛手鼻烟壶递了过去。


    姬成玦拔开塞子,对着鼻子吸了一气,眼睛闭起,随即缓缓张开,口中也长舒一口气。


    鼻烟壶的重点向来不在里头,而在外头,不是拿来用的,而是拿来把玩和显摆的。


    姬老六坐上了张公公的马车,马车内,准备了今日的早食还有两块白布。


    将白布绑在手臂和额头上,姬成玦身子微微往后靠在车壁上。


    马车过街时,一股肉香飘散过来,是煎饺的味道。


    “张伴伴,买两份煎饺来尝尝。”


    “好的,主子。”


    张公公停下马车,去买了两份煎饺递送了过来。


    姬老六吃得津津有味,马车刚到宫门口,他正好吃完。


    下车时,


    张公公着急地提醒道:


    “主子,嘴,油。”


    姬老六笑了笑,用官袍的袖子擦了擦嘴,随即,将袖口向身后一甩,看着面前这座巍峨的宫门,眼睛,缓缓地眯了起来。


    今日来上朝的大臣们全都绑了白布,按理说,皇子治丧,不至于这般隆重,至少,波及不到燕京的文武百官。


    以往,宫内或者皇室的哪位贵人逝世,大家伙至多这两天禁个饮宴就是了。


    “三哥啊,三哥啊……”


    四皇子在身边两个宦官的搀扶下,一边嚎着一边往宫门过来。


    他的马车,停得比往常要远一些,所以步行距离,比以往也就长了不少。


    姬成玦循声转身看过去,然后就站在那里,面朝着自己的四哥。


    “三哥啊,三哥啊……”


    四皇子姬成峰踉踉跄跄地过来,


    然后,


    他看见自己的六弟,


    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看着他,看着他……


    姬成峰忽然间,有些局促。


    他不知道这股情绪源自于哪里,但却真真实实地在自己心里出现了。


    “四哥。”


    “嗯,六弟。”


    “过了。”


    “……”姬成峰。


    散伙饭,其实已经吃过了。


    离别之情,也都在那一晚的酒里了。


    在事发之后,姬成峰不是没有想过老三的死是否有猫腻,不,确切地说,老三的死,怎么可能没有猫腻!


    他是老早就从兵部那里获得了一些风声,父皇有意再开国战;


    然后,


    老三放出来了,


    然后,


    老三救驾死了。


    这么巧?


    怎么就这么巧?


    同时,他也回忆起了那一夜,老三从湖心亭出来的第二天晚上,兄弟几个一起聚在一起喝酒为老三“洗尘”;


    太子没来,只送了酒;


    按理说,依照太子平日的习惯,他是不会放弃这种表现出自己仁义兄友弟恭的机会的。


    而老六,


    那一晚却很反常地大骂没来的太子,


    骂他冷血,


    骂他残酷,


    骂他无情,


    后知后觉间,


    姬成峰忽然意识到,老六,他真的是在骂太子么,还是在骂?


    老五姬成玟陪着平野伯一同离京了,因为起晚了,平野伯也没等他,所以他火急火燎地追出城了。


    所以,


    姬成峰现在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原本老五在时,他还不会那么孤单。


    现在老五人不在这里,他忽然有一种好无助好心慌的感觉。


    且这种感觉,在看见一脸淡定的姬成玦时,达到了顶峰。


    合着,


    你们都猜到了,


    就自己被蒙在鼓里?


    联想起老五离京前对自己说的“有用”“没用”的话,姬成峰忽然觉得,老五可能也早就猜到了什么。


    这种被完全孤立的感觉,真的很不好,这种自己居然是智商洼地的认知,也真的很难让一向心高气傲的姬成峰接受。


    但他不得不自己按着自己的脑袋,强行让自己接受。


    其实,


    姬成峰今儿个的眼泪,倒不完全是假的,他是真的哭出来了,并不是在演戏,也没去涂抹生姜。


    不过,并不是在为老三而哭,而是在为自己而哭。


    一想到,


    爹弄死了他自己的一个儿子,也就是他姬成峰的同类;


    而另外几个同类,居然都能提早预判到这个结果,偏偏他后知后觉;


    都是一个爹生的啊,


    凭什么啊!


    姬成玦眼帘微垂,


    平淡道;


    “姬家男儿,流血不流泪,出息。”


    当弟弟的这般对哥哥说话,是很没礼数的,但这话从姬成玦嘴里很正常地说出来,姬成峰也很正常地听进去了。


    他擦了擦眼睛,


    强行平复起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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