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一众甲士,直接冲了进去。


    里面的官吏们可能还以为这只是平野伯想要进来拿人问罪,因为大部分人眼中的世界,其实都是按照他们的习惯去认知的。


    他们觉得,最差,也就是被抓一批人,被拷打一批人,被拉出去问罪一批人,绝大部分人,还是无恙的。


    就是被问罪的那批人,真正会被严惩的,可能也就最倒霉的两三个,毕竟,法不责众。


    然而,他们的世界和郑伯爷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尤其是在经历了玉盘城下传达军令屠戮了四万青鸾军士卒后,


    眼前的这一幕,


    对于郑伯爷而言,


    真的只是小场面罢了。


    亲卫们的刀,已经磨了一夜,冲入学政司后,直接自动分出三人为一伍,最先冲进去的甲士没有直接扑上去,而是从两翼开始迂回向后,后续进来的甲士则直接举起刀,对着这帮官老爷们砍了上去。


    这种上来二话不说拿刀就砍的架势,确实是让他们很是不适应,待得鲜血溅洒在脸上,感知到那股子腻热想要逃离时,却愕然发现后面也出现了甲士。


    这不是一场绝无漏网之鱼的杀戮,因为郑凡这次带来的亲卫不算多,但就算漏网,也不会漏出去太多。


    听着里面不断传来的惨叫声,


    毛明才神色僵在了那里,


    此时的他,


    有一种回到一年前在玉盘城时的感觉。


    那时的自己,


    也是拦在郑凡面前,


    但郑凡还是强行下达了靖南侯杀俘的军令。


    今日,也是一样。


    他赶来了,他也尝试去阻止,但他依旧没能成功。


    当初的他,是兵部尚书兼对楚谈判的钦差大臣,如今的他,是颖都太守,在靖南侯帅帐从颖都进入奉新城后,他毛明才才是颖都民政吏政的实际说话人。


    一部尚书和封疆大吏,在此时的大燕,无疑是后者比前者位置更高,因为燕皇的强势,六部和内阁近乎只能沦为燕皇意志的传声筒。


    然而,


    自己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当年新封平野伯,如今,又刚刚抢回了公主,天子御赐金甲在身,奉诏返京受奖。


    位置提升的,不仅仅是他毛明才一个人。


    毛明才缓缓地闭上眼,嘴唇有些颤抖,他没去尝试冲进去呼喊让那些亲卫停止杀戮,而是道:


    “郑伯爷,需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郑凡吸了一口气,


    似乎在品尝着这已经弥漫而出的淡淡血腥味,


    道:


    “任尔东西南北风。”


    ……


    驿站内,


    没有跟着一起出去的瞎子和野人王面对面地坐着,二人面前放着一张棋盘。


    黑白两子,


    下着五子棋。


    “还不够。”野人王开口道,“仅仅一个学政司,还不够。”


    瞎子点点头。


    野人王继续道:


    “颖都,是个好地方,一来,在这里发生的事儿,可以有效地传播出去;二来,它又不够敏感。”


    颖都是一座大城,这里发生的一切,必然会被传播向燕京。


    你在这里唱什么跳什么,燕京的贵人们必然会知道。


    但颖都距离燕京又远,政治地位上,比之燕国原本国境内的城池显得不足。


    这是一张大饼,一张不那么烫嘴的饼,在这里的跋扈,不会触动燕国朝廷真正的逆鳞。


    这样子的机会,错过了,就错过了,越往西,等到了历天城,然后再过马蹄山山脉,进入燕国郑伯爷就得换另一张面孔了。


    要温顺,


    要乖巧,


    要听话,


    要,


    善良。


    在雪海关的阅兵和在颖都的所作所为,是一种姿态;


    等进入燕国固有国境后,则要展现的是立场。


    瞎子落下一子,


    道:


    “立场坚定,姿态上,就好谈了。”


    野人王笑道:“这是帝王之术。”


    瞎子摇摇头,道:“帝王无常,没有定术,年轻的帝王,中年的帝王,年老的帝王,是完全不一样的;


    守成的帝王,开拓的帝王,为权臣所遮蔽的帝王,为下所掣肘的帝王,也是不同的。”


    野人王叹了口气,点点头,道:


    “燕皇老了,我曾听闻当初乾国的那位藏夫子入燕京斩了大燕龙脉,自那之后,燕皇命不久矣的传言,就多了起来。”


    瞎子开口道:“后来,宫中那位太爷在天虎山兵解,将其从燕鼎中吸纳借来的气运连同天虎山数百年道场的积攒,全都反注了回去,似乎,又补全了。”


    “北先生,你信么?”


    “信则有,不信则无,单纯地人定胜天,未免过于武断,我觉得,做人和做事,还是需要一点运气的。”


    “是这个理,自我知道我圣族的玉人令在伯爷手中后,我就认识到这一点了,我甚至觉得,咱们伯爷就是我的命。


    一盘棋,好不容易下到中盘,


    进一步,就能气象大开;


    退一步,也能海阔天空;


    偏偏咱们伯爷一出现,就让我进退不得。


    我以前不信命的,因为在你们诸夏人眼里,我圣族是禽兽,禽兽哪里有资格去论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