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疯了,


    他知道自己疯了,


    他自然最清楚,皇长孙是自己的儿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己的这个儿子,很可能会被父皇看重,甚至会被父皇带在身边培养。


    父皇对这些年长的孩子早就不感兴趣了,也就对小七时,耐性好一些,因为小七还小,还能让燕皇从他身上得到一些“父爱”的感觉。


    正所谓隔辈亲,他的第一个孙子,会不会感觉不同呢?


    会不会对待他时,展现出更多的属于爷爷的慈爱?


    会不会因为这个孙子,而更看重自己这个儿子?


    一个皇长孙,能够在夺嫡时,起到无比巨大的帮助作用。


    这些,姬成玦都知道。


    甚至,


    在今天之前,他都已经在脑海里策划出了好多场自己儿子以后如何去逗弄自己父皇开心为自己去争宠的画面了。


    其实不光光母凭子贵,父亲,也可以的!


    甚至,


    哪怕在今天之前,


    如果有人来问姬成玦这个问题,如果出现了这种情况,保大还是保小?


    姬成玦觉得,自己大概会饮一杯酒,红一下眼眶,道:“保小。”


    然后,


    再借着微醺的醉意,流露出痛苦之色,对亡妻说:自己会看护好我们的孩子的,会把最好的一切给她。


    以此来抵消掉自己内心的罪恶感。


    燕皇七个皇子中,


    最肖父的,其实就是姬老六!


    他能隐忍蛰伏这么多年,他能去自己母亲坟头上假哭一场,他能忍常人所不能之忍,他能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他具备枭雄的一切资质,无论是性情上还是能力上。


    他觉得自己是这样,也觉得自己应该这样。


    他能有一万个理由来宽慰自己,


    不,


    就算是忍受一点良心的煎熬,又算得了什么?


    但,


    但,


    但,


    但事情出就出在,


    在何思思进入产房后,


    姬成玦,


    已经在产房外,在这里,站了半天多了。


    他清晰地听到了产房内,自己妻子传来的一声声惨叫,痛彻心扉的惨叫。


    他很心疼,非常非常心疼。


    这个南安县城的屠户女,在那一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用钗子抵在自己脖颈位置,强行在其父兄阻拦下来到自己屋里。


    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她就将自己干净的身子,给了自己。


    后来,她曾开玩笑说,只是当时贪图他的男色,没想那么多。


    站在产房外,一声声来自妻子惨叫声之下,不知道为什么,姬成玦心里对那个自己未出世的孩子,越来越憎恶。


    是的,憎恶。


    是他,让自己的妻子承受着这般巨大的痛苦。


    姬成玦现在脑子很乱,他已经没办法去细细地思考了,他只能凭借着,凭借着自己的本能去做事。


    他不想失去这个女人,不愿意失去她,孩子没有了,以后可以再要,她没了,就没了。


    对于那个自己未曾谋面的孩子,姬成玦展现出了一种最大的冷血。


    既然你还没睁眼看过这个世界,那就当你……不存在吧。


    在场,所有人,都被姬老六的忽然发疯给震惊到了。


    包括,


    燕皇。


    “姬成玦,你……”


    燕皇的话还没说完,


    一边的老何头就忽然大叫起来:“我闺女啊,要保我闺女,我闺女啊!!!!!!!!!”


    “我妹子,我妹子不能有事,保我妹子!!!!!!!”


    何家爷俩先前在孙太医出来时,并未听懂话语里的意思,他们以为只是太医大人例行出来通报一下。


    一直到听到姬成玦怒吼后,何家爷俩才明白这是要干啥!


    这时候,


    最低调的皇亲国戚爆发了,爷俩直接大喊大叫起来,若非旁边的护卫直接拦住,他们俩很可能直接冲到燕皇面前去,就是这样,他们还是在不停地推搡着拦着自己的护卫,尤其是何初,作为杀猪汉,虽然不会武功,却有一把子力气,两个护卫竟然才能勉强压下他。


    燕皇没理会何家爷俩,


    他只是用一种极为平静的目光盯着自己的这个儿子,


    在这个目光里,还有一股叫做失望的情绪。


    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这个儿子,在此时去妇人之仁,简直就是一种无法饶恕的错误。


    姬成玦很显然也读懂了自己父皇目光中的含意,但他却没有退却,而是和自己的父皇,目光对视着。


    “朕,要朕的孙子。”


    他是皇帝,


    他口衔天宪,


    他的意志之下,


    田无镜就得奔赴雪原驱逐野人,李梁亭就得回北封郡继续镇守蛮人。


    他说打,就得打,他说和,乾国官家和楚国摄政王才能说和。


    如今,


    眼下,


    现在,


    他,


    就是想要自己的皇长孙!


    姬成玦胸口一阵起伏,第一次,他对自己的父皇面露出狰狞。


    他憎恶这张脸,这张他父皇的脸。


    同时,


    不知怎么的,心里深处,忽然浮现出当年的自己偷偷贿赂宦官跑入母妃所在的冷宫,推开门的那一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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