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道:


    “若是贪图你的酒肉富贵,老夫直接说出口就是,何必先前指桑骂槐浪费这般多的口舌?


    老夫姓虞,乃虞氏宗正,老夫誓死不做你燕人的官儿,也不享你燕人的福!


    如今,这二人既然已经被你们抓了,老夫只求你平野伯一件事。”


    “请讲。”


    “老夫年老体衰,还有点怕疼,这辈子,虽说虞氏落寞,但老夫也没受多少苦,终究是个浑浊一世的废物。


    如今,老夫也不想贪你燕人便宜,更不想受你燕人照顾,唯有一死,了此残生,省的日后人说我卖妻女求荣的闲话。


    所以,


    老夫请平野伯送老夫一刀上路!”


    郑凡迟疑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道:


    “能送老先生上路,是晚辈的福气。”


    不称本伯,而称晚辈了。


    老翁抓紧时间,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畅快道:


    “说是喝醉了,死时就不疼了,所以上刑场前,刽子手都会给死囚一碗酒,老夫今儿个喝了这么多,就想着真的赴死时别疼得哇哇大叫出来,那就是真的丢人丢大发喽,哈哈。


    好在你平野伯也是个大人物,那刀,应该使得贼利索才是,由你平野伯送老夫上路,老夫也算是走得体面了!”


    郑凡伸手,从旁边甲士手里接过刀,走到老翁身前。


    老翁坐直了身子,


    大吼道:


    “但请平野伯守好雪海关,使我三晋子民不受野人荼毒!老夫在此祝平野伯官运亨通,富贵万年啦!”


    郑凡落刀,


    “噗!”


    老翁的脑袋离开了身子,在空中旋转后落下,被郑凡伸手接住。


    郑凡将老翁的首级送到徐有成面前,


    徐有成伸手捧住。


    “按晋礼……”


    郑凡顿了顿,


    继续道:


    “厚葬。”


    而另一边,之前为了让自己不显得突兀,随大流一起跪下来的剑圣,低着头,喃喃道:


    “不肖子孙虞化平,恭送宗爷上路。”


    第一百九十章 出兵!


    虞敏仁是这个老人的名字,雪海关为他举行了大葬。


    其实,从郑凡的角度出发,他下达这个“厚葬”的命令时,一是为这老翁的风骨和脾气所折服,二则是给剑圣一个面子。


    剑圣比陈大侠高好多个层次,但二人又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站在“舔老实人”的角度上来说,剑圣和陈大侠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杜鹃死前敢把孩子托付给剑圣,剑圣就带着仇人的儿子杀出重围,这人品,当真是没得说。


    所以,这种人你给他几碗水,他日,他绝对能给你一条瀑布,真的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事情吩咐下去由瞎子接手后,


    事情就一下子脱离了郑凡原本的设想了。


    这不仅仅是厚葬,


    而是真正的风光大葬!


    雪海关上下,所有晋地出身士卒全部在兵戈上系上白布,两千骑兵开路,护送棺木下葬。


    为此,甚至叫停了十分紧迫的工程,让老百姓们也一起聚集过来观礼。


    葬礼的一切,都遵照晋地风俗,细节上,瞎子亲自询问百姓中的老者,尽量做到一丝不苟。


    所以,


    站在城墙上观礼后,


    剑圣才会放开拐杖,对郑凡俯身一拜。


    拜的是郑凡对他那位宗爷的礼遇,同时,也拜的是郑凡对他虞化平的厚恩。


    郑伯爷没有去惺惺作态什么,


    只是很平静地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


    等到剑圣离开后,郑凡一个人站在城墙上,手掌放在墙垛子上摩挲,感知着这座城墙的温度,心里则不由地感慨,


    剑圣这个人,确实是不懂政治。


    少顷,


    忙了一天的瞎子走上了这段城墙,来到了郑凡身后。


    没回头,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了。


    四娘是人未至香风先袭,


    梁程走路方方正正,樊力走路很沉,薛三很轻,阿铭的靴底声音清晰,


    只有瞎子,


    走路时也带着那股子轻松写意。


    “事儿办得不错。”郑凡说道。


    虽说有些后知后觉,但郑凡还是明悟过来瞎子这般“大肆操办”的用意。


    葬的是虞氏宗正,


    老翁将两个乾国银甲卫指出来,


    随后坦然求一刀赴死。


    整件事,就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


    人家的脑袋虽说是郑伯爷亲自砍下来的,但那也是为了全了老人的念想;


    老人的做法,无疑是正面的,他肯定了平野伯在雪海关一战中的贡献,也就相当于肯定了当初陪着郑伯爷一起死守雪海关的那些晋地降兵所做出的贡献。


    这是一种来自正面的肯定;


    同时,葬礼是给一个晋人办的,老人身份清贵,不管虞氏皇族这些年如何如何落魄,但人家名义上,确实曾经是三晋之地最为尊贵的身份之一。


    给一个晋人办葬礼,让晋地出身的士卒出面祭奠,引四周基本都是晋人的百姓围观;


    这是一场极大的政治秀场,可正军心,同时,更可大把大把地收揽人心。


    毕竟,就算说破了天,郑凡也是“燕人”出身,是燕人的将领,是燕皇亲自册封的平野伯,作为侵略者和外来者的立场本质,以及在和平年代时的阶级对立,是很难彻底抹除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