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个老翁,应该就是拒绝陪着晋皇一起去燕京的少数虞氏贵族之一了吧,放弃了去燕京锦衣玉食富家翁的生活,沦落至此,倒真是硬气,颇有一些宁死不食周粟的意思。


    “宗正怎么了,晋国都亡了,虞氏都去燕京了,你在这里扯什么虎皮!”


    徐有成怒吼道。


    不过,他吼归吼,却没有真的拿刀过去砍,因为他清楚眼前这个人的身份可能不是那么重要,但如果自己随意处置了,可能会给上头造成麻烦,或者不算麻烦,但就是让上头觉得不高兴,微微皱个眉,对他徐有成而言都是没必要的。


    妻女还在恳求,不停地跪下磕头;


    但老翁却依旧我行我素,


    继续喊道:


    “我三晋儿郎,为虎作伥,想当年,三晋骑士的威风,到哪里去了!


    要知道你们祖上,可都是跟着晋侯驱逐野人的英雄!”


    “如果不是燕人,如果不是靖南侯,如果不是我们平野伯,这里现在还是野人肆虐的牧场呢,你这老不死的哪里还能在这里骂街!”


    徐有成反驳道。


    不管怎么样,燕人帮晋人驱逐了野人。


    不得不说,在见识到野人强大的破坏力以及对地方的恐怖荼毒后,这些晋地出身的兵卒对于燕人的观感确实好了很多。


    且这种好感,不仅仅局限在当兵的身上,三晋百姓也是因此长舒一口气。


    说白了,燕人和晋人,不像是和野人蛮人那般,有相貌上的区别,除了方言有些区别,不说话的话大家撺掇成一圈,谁能分得清楚到底是哪国人?


    也因此,谁能在外寇面前保护自己,往往就能收获好感。


    徐有成继续吼道:


    “这雪海关,是我等守下来的,现在是听说有一群蛮人要来,但那一日死守雪海关的,以我晋人士卒居多!


    你说我们数典忘宗,但我徐有成以及我麾下的这些晋地儿郎,绝不会向野人屈膝,我们的刀上,谁没沾染上野人的血?”


    “呵呵,野人是狼,燕人是虎,谁又能比谁好得了多少?”老翁冷哼道。


    “你这不识抬举的老东西!”


    徐有成直接踹开了抱着自己双腿的老翁妻女,


    对自己左右喊道:


    “将他们统统给我抓起来,交由伯爵府处置!”


    “是!”


    “是!”


    这时,


    坐在郑凡身边的剑圣开口道:


    “饶他一命吧。”


    剑圣开口说情了。


    郑凡站起身。


    剑圣清楚,开口向郑凡求情一个说醉话的老翁,这不算什么,因为郑凡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可能对于下面办事的人而言,是如临大敌的大不敬,但对于这位平野伯来讲,就是个乐子。


    但他还是开口了,郑凡也马上给面子了。


    剑圣清楚,自己每开口提一个要求,都会变成欠郑凡的人情,是要还的。


    这位平野伯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都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必要。


    郑凡走了过去,开口道:


    “停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位穿着番衣的男子身上。


    郑凡将卫衣帽子摘下,露出了自己的脸。


    徐有成先是一愣,随即跪下:


    “末将参见平野伯爷!”


    徐有成身边的甲士也马上跪下:


    “参见平野伯爷!”


    平野伯?


    周围百姓们不管是看热闹的还是做事的,全都一个个地朝着郑凡跪伏了下来。


    在雪海关地界儿,毫不夸张的说,平野伯,就是这里的天。


    老翁的妻女也马上向郑凡跪伏下来,瑟瑟发抖。


    坐在牛车上的老翁斜着眼,瞥了郑凡两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喝酒。


    郑凡走到牛车旁,开口道:


    “我给老先生备点儿下酒菜?空腹喝酒伤身。”


    “嘁,用得着你猫哭耗子假慈悲?”


    “放肆!”


    徐有成大喊道。


    郑凡抬起手,示意稍安勿躁。


    老翁笑了笑,


    道:


    “怎么着,要恕我无罪?”


    这说话的语气,当真是欠扁得很。


    郑凡倒也实诚地点点头,道:


    “一个老叟的醉话,本伯还是能容得下的。”


    老翁拍了拍酒坛,道:


    “得,不错,有那么一点样子,但我还是要骂你,燕狗,燕狗,燕狗!”


    郑凡叹了口气,被骂了,他其实也不生气。


    只是指了指跪伏在地上的妻女道:


    “您老了,但得多为为家人考虑。”


    “呵。”


    老翁眯了眯眼,看着郑凡,


    道:


    “别以为晋人都是贪生怕死之徒。”


    郑凡忽然不想聊天了,他转过身,对徐有成道:


    “给这家人安排进城里住下。”


    “是,伯爷。”


    老翁听见这个安排,直接将才喝了一半的酒坛砸在了地上,指着郑凡笑骂道:


    “你这燕狗,倒是有一番格局,不错不错,不愧是能埋得下十万野人的平野伯。”


    郑凡扭过头,看着老翁,指了指自己的脸,道:


    “您这是在夸我?”


    “老夫一直认为,真正的晋人,自当公私分明,至少,得有一码事归一码的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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