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白了,身为军人,半生戎马一世丘八,能跟随在靖南侯的大旗下打仗,心里痛快不憋气,一直能打胜仗,谁又不愿意呢?


    至于什么尾大不掉,狡兔死走狗烹的狗屁倒灶事儿,就交给朝堂诸公去头疼去吧,与自己这个丘八有何干?


    吾辈,只寻今朝快活恣意!


    冉岷是不清楚此间的弯弯绕绕的,他只是单纯地不想脱去这一身甲胄罢了,而且,在亲眼见证了这一场波澜壮阔的大胜之后,对那靖南军,对那靖南侯,自然而然地生出了一种神往的情绪。


    靖南侯在教导郑凡时曾对郑凡说过,


    收服军心的方法,


    其实很简单,


    带着他们打胜仗,一直打胜仗,永远打胜仗。


    至于接下来的,什么与士卒同食同寝,对士卒嘘寒问暖云云,都是添头,也只是添头。


    郑将军还为此专门去问过梁程,梁程的回应更干脆,士卒是脑袋系腰上跟你混的,所谓的虚情假意能打动一个两个,但能打动所有?


    所谓的爱兵如子,听起来很美好,但现实里,不赡养爹妈的不孝子不也是多不胜数?


    冉岷策马停了下来,他下了马,在江岸边,有一个很坚强的野人,从冰水里爬了出来。


    这很艰难,


    一来是江水很冷,二来是这个野人身上还穿着甲胄。


    穿着甲胄还能游出来,不得不说,这个野人在雪原上,应该也算是一个勇士,只不过再强悍的勇士,在游出江面来到岸边的一刻,也已经透支了所有。


    冉岷等着他来到了岸边,


    他也看到了冉岷,


    他没看多久,就仰面倒在了岸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冉岷走到他身边,


    他闭上了眼。


    冉岷弯下腰,他身子颤了一下,似乎想要反抗,但还是放弃了。


    他再度睁开眼,


    眼里,


    没有愤怒,也没有仇恨,


    他已经累到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表现多余的情绪了。


    冉岷的刀刺入他的胸口,狠狠地扎了进去。


    冉岷觉得,自己应该可以给他一个痛快,但不巧的是,这个人的甲胄不是一般的甲,刀口刺进去后,入肉不深。


    冉岷只能搅动刀柄,


    然后下面的这个野人疼痛得痉挛起来,张着嘴,似乎是在用无声的野人语言在谩骂。


    冉岷就搅啊搅啊,


    有点像是小时候过年前跟着爷爷打年糕,还有些许的欢乐。


    是的,


    在这个地方,


    杀人,


    不是罪过,


    而是一种快乐。


    因为当你在杀别人时,意味着你不会被别人杀,不值得快乐么?


    下面的这个野人勇士死了,


    可能,


    他也会后悔,


    自己耗尽一切体力好不容易游到了岸边,


    等待他的,却是一种折磨致死的结局,


    这样想想,


    他可能更愿意直接溺死在这冰冷的江底。


    冉岷拔出了刀,


    他也有些累了,一路上,他杀了不少野人了,杀人,其实比杀猪,要累很多,身体可能不那么疲惫,但心里头,却比刀口更容易倦怠。


    刀拔出的那一刻,


    带落了一块牌子。


    冉岷捡起牌子,


    他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这是一个千夫长。


    伍长又追杀了一圈,策马回来,再次看见了冉岷,大喊道:


    “手里拿着什么。”


    冉岷举起牌子,


    又用刀指了指脚下惨死的那位野人勇士。


    伍长张弓搭箭,对着冉岷。


    冉岷继续在笑,


    箭矢射出,


    冉岷没动,


    箭矢射中死去野人的尸体,可惜了,不是射中脑袋,而是射中了小腿。


    伍长老脸一红,


    却还是大喊道:


    “得,咱也拿野人的大官儿过过干瘾。”


    说罢,


    他又看着冉岷大笑道:


    “你这运气好的杂种,羡慕死老子了,哈哈哈!”


    随后,


    伍长继续策马沿着江面开始去找寻自己的猎物。


    冉岷没再动了,他有些累了,坐在了岸边。


    江对岸,


    他看见一群甲士押着数百野人来到江边。


    他们身上的甲,冉岷很眼熟,自己刚从刑徒兵出来时,就是穿着这种甲。


    所以,自己身上穿的是镇北军的甲胄,那么对面穿着自己甲胄的那群甲士,大概率应该是镇北军了。


    数百野人俘虏被押送到了岸边,强迫他们跪伏下来。


    随后,一名参将下令,燕军甲士们开始对这些野人进行斩首。


    一颗颗野人脑袋滚落下去,有的滚落到冰层上,有的则滚入冰水中,无头尸体,更是被燕人甲士一具一具地丢下了江。


    随即,


    上百名镇北军甲士单膝跪在了地上,将马刀插入地面。


    冉岷觉得,他们应该是昔日李豹的手下。


    此时的他们,正在用这种方式祭奠昔日的主将以及袍泽;


    再多的香烛,


    再多的哀悼,


    再多的不舍,


    再多的眼泪,


    也没有敌人的鲜血和头颅更能去告慰在天之灵的了。


    这是一场燕人的复仇之战,燕人也需要这种杀戮,来宣泄自己心中的怒火和压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