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时候,


    每个人都需要自己的安静,也需要以自己的方式去消化。


    冉岷以前见过匠人打铁,他感觉这战场,就是一座极大的熔炉,能将一切有的没的,都熔炼掉,只剩下最为纯粹的一摊。


    到底是精铁还是渣滓,


    那当然是精铁,


    因为渣滓就直接丢到地上,没人去在意了。


    冉岷不清楚明日的攻城是否还要继续,玉盘城,像是一座天堑,矗立在那里。


    强行攻打,很难很难,天知道得填进去多少条人命。


    冉岷没觉得委屈,也没觉得惶恐,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命值多少钱,


    自他在衙门堂口上杀了猴三儿起,


    他接下来所过的这每一天,其实都是赚的了。


    而且,


    冉岷侧过头,看向躺在自己身侧的伍长,


    不仅仅是自己的命不值钱,


    伍长的命也不值钱,


    外头,这么多帐篷里躺着的兄弟,


    大家的命,


    其实都不值钱。


    睡不着,


    冉岷坐起身,


    将甲胄拿过来,


    用布条,继续擦拭甲胄。


    其实下了战场回来后,已经擦拭过了,但这会儿,他还想再擦擦。


    伍长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装作被他惊醒的样子,道:


    “干嘛呢,还不睡。”


    “再擦擦。”


    冉岷抚摸着甲胄胸口位置的一处凹坑,这甲,确实是好甲,否则白天从城墙上楚人射下来的这一箭,就足以要了自己的命了。


    “瞧你那劲儿,呵呵。”


    “舍不得,得多摸摸。”冉岷说道。


    伍长叹了口气,


    道:


    “那就多摸摸。”


    忽然间,


    远处传来了轰鸣之声。


    伍长惊得坐起,因为是着甲而眠的,所以掀开毯子后就直接拿起了刀。


    帐篷外,也传来了阵阵呼喝声,显然,远处的动静惊动了整个营寨。


    “呼……”


    冉岷对着甲胄哈了口气,继续擦拭着他。


    伍长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骂道:


    “都啥时候了,还不着甲随我等待校尉大人应唤!”


    冉岷摇摇头,


    很平静地道:


    “和咱们没关系。”


    “你……”


    冉岷继续低头擦拭着甲胄,


    忽然笑了笑,


    道:


    “你说,穿上这甲,我是不是就是镇北军或者靖南军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冉岷顿了顿,


    又道:


    “但很快,就该知道了。”


    ……


    野人大军,在黎明之际,兵分三路从望江上游,开始渡江!


    滚滚马蹄之势,宛若惊雷,敲碎了夜幕所残留的最后一点宁静,宛若一头蛰伏已久的凶兽,显露出了自己的狰狞獠牙,择人而噬!


    城墙上,一夜没有下去就站在那里等待的屈天南,在看见这一动向后,毫不犹豫地对身边的传令兵道:


    “开南北西三座城门,城外列阵!”


    陪着屈天南在这里站了一夜的造剑师一开始默不作声,待得传令兵下去后,才开口道:


    “野人,是渡江吧?”


    屈天南点点头,叹了口气,道:


    “等回国后,我一定要面见四殿下,告知四殿下,绝不能让那野人继续发展下去,那个野人王,不简单,若是真的让其彻底成了气候,日后必然得是我大楚祸患。”


    “那当下?”


    “以后是以后,当下是当下,他野人王敢直接渡江,攻打西面的燕军大寨和颖都,那我总得舍出一点儿老本,将燕人最精锐的镇北军和靖南军给拖拽在这里!


    这一战,


    只要打成了,燕人就得再来一次望江之败,已经被燕人吞下去大半的三晋之地,很可能直接易主,若是四殿下早点整合国内,再调大军过来,三晋之地,我大楚,有望能吃下一半!”


    “哦。”


    只会造剑的造剑师,在听到屈天南的这番话后,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在造剑方面,他是专业的,所以很反感有人在其面前对自己造的剑评头论足。


    同理,他知道自己不会打仗,所以对屈天南这位柱国的话,他也只会问,只会听,而不会去反驳。


    屈天南伸手摩挲着城垛子,听着身下城门开启的摩擦声,


    缓缓道:


    “那位野人王,比我想象中的,要更有魄力数倍,此时此刻,我真的很想看看那位燕人的南侯脸上,到底是怎样的神情。


    哈哈哈,


    你不是想要硬逼着野人来与你决战于野么,


    那这一局,


    你该怎么破!”


    说着,


    屈天南攥拳一挥,


    “这燕国的气数,也该到头了!”


    ……


    玉盘城外,镇北军和靖南军开始出寨列阵,分别派出三支兵马,对应着玉盘城所洞开的三座城门。


    三支楚军,每一支都近万人,成方阵队形,刀斧手、长枪手、弓弩手、盾牌手等等,依靠着城墙结阵。


    大楚重步卒,他们擅长结阵之法,这种军阵,就是用骑兵去冲,也很难轻易地冲开,同时他们还有着来自城墙上的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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