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间,


    昂达看见了那尊鎏金色的身影,


    他咬着牙,策动胯下已经有些筋疲力尽的战马向着那道身影冲了过去。


    是去杀那个人,


    还是求着那个人杀了自己?


    昂达自己也不清楚。


    刚刚,在开战之前,他就对阙木说过,能不打,最好就不要打;


    此时的结果,已然证明了他的预言,燕军铁骑,依旧是这般的强大,但昂达心里却丝毫没有预言正确的喜悦,只有满满的苦涩。


    他没有冲到田无镜的跟前,


    田无镜已经收刀,


    很平静地注视着四周的一切,像是一个艺术家,在欣赏着自己刚刚完成的油画。


    “砰!”


    一道身影飞扑而来,将昂达撞下了战马。


    昂达的刀也被架开,


    但他又在顷刻间,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


    眼下的他,可能脑子里想的仅仅是,死,也要死个够本才行。


    然而,一块石头却从扑倒自己的燕军甲士胸口中飞出,直接砸中了自己的手腕,匕首掉落。


    那名燕军甲士双手举起刀,


    用一种很有仪式感的姿势,


    将刀口直接钉入了昂达的胸口之中。


    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就算昂达身上披着甲,也几乎毫无用处。


    “噗!”


    昂达身体颤抖了一下,


    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角的鲜血不停流出。


    他没有去看这个杀死自己的燕人长得什么模样,


    他的目光在周围逡巡着,


    一直到,


    他看见了那面黑龙旗帜,旗帜,还在飘扬。


    他们曾是这面旗帜下的追随者,曾是这面旗帜下的学生,


    但令人绝望的是,


    当学生师成回来,刚刚要取得自己的成绩时,老师却忽然来临,要将昔日的学生,彻底埋葬。


    昂达眼里的神采,开始慢慢暗淡下去,到最后,彻底失去了光泽。


    郑凡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从昂达身上下来,


    这时,


    他还不忘扭头看一下就在自己不远处的靖南侯,


    而靖南侯,


    在看风景。


    第七十章 滚


    打了胜仗后,每个将领似乎都有属于自己的应对方式。


    镇北侯喜欢就地搞起烧烤,


    李富胜喜欢在尸山血海里吃人血馒头,


    田无镜则只是端坐在貔貅身上,似乎眼前的一切,与自己毫无关系。


    也是,和之前率二十万大军转战千里打崩晋国半壁相比,眼前刚刚所经历的一切,只能算是小打小闹罢了。


    野人败了,败得很彻底,也败得毫无脾气,打不过,这就是打不过。


    阙木的脚下,躺着许多具尸体,有燕人的,也有誓死也要保护自己的野人勇士的。


    昂达已经死了,他践行了自己的誓言;


    阙木也没有跑,哪怕燕人那位南侯似乎对杀死自己这员野人将领并没有太多的紧迫和急切,但他依旧没跑。


    理智告诉他,此时若是能离开,于大局才有益,才能回去告诉王,燕人确实如您所说,真的很强大也很可怕。


    作为一个统兵将领,逞匹夫之勇,就这般战死在这儿,无疑是王的损失。


    阙木相信,王是希望自己活下来,回去的,因为王无论何时,似乎都总能保持着一种可怕的冷静。


    但阙木不想跑,也不愿意去逃。


    最早,昂达劝说自己跑,带着麾下五千勇士跑,他拒绝了,且执意地召集了附近部落的野人勇士助战。


    这是自己一意孤行的结果,他得留在这儿,承担这份责任。


    大局,太大了,也太累了,他不想再去理会了,他现在只想死,想战死……


    大家,可都在天上,等着自己呢,我们要一起回归星辰的怀抱。


    只是,周围的燕人骑兵只是在他附近游弋着,仿佛已经将他当作网兜里的鱼,在等待着上位者下达命令再决定如何去烹饪自己。


    “来啊!来啊!来啊!”


    阙木踉踉跄跄地不停地环顾四周,大声呼喊着,他已经油尽灯枯了,身上的伤,让其此时连奔跑都提不起劲头来,只能勉强保持着站立的平衡。


    来啊,


    上来啊,


    杀了我啊!


    周围的燕军眼里,带着些许的戏弄之意,不时有人持弓射箭,却故意不射中阙木,而是射在他身前或者身侧。


    人们常常听到某个故事,说敌人是如何郑重对待值得尊敬的对手的,但这种故事发生的几率很小,又或者是有大人物特意在此时想秀一波政治操作。


    真正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且已然杀红了眼的一群丘八,你让他们去学会和懂得尊重对手?


    不存在的。


    阙木很是羞怒,他想死,却没人上来给他最后一刀,此时的他,俨然是一只被包围的猎物。


    梁程的后军此时已经化身前军去追逃了,其余人马则就地休整,打扫打扫战场,补刀的补刀,救治袍泽的救治袍泽,大家时不时地也会抬起头,看向那边还在发怒的阙木,像是在看着一场即兴演出。


    燕军胜了,但也不可能没有伤亡,这场演出,与其说是给活人取乐的,倒不如说是祭奠刚刚战死的袍泽的。


    郑凡掏出水囊,喝了好几口,此时,田无镜已经翻身下马,来到了那处围圈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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