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申直接认输了,说他的剑,没我厉害。


    我问他为何?


    明明尚未分出胜负,明明我还有深藏的剑式未用,明明我可以堂堂正正地赢他,为何要让他将这一场胜手拱手相送?


    他说他这把剑,不是为了和我比武,他练剑,是为了斩蛮人。”


    “我说,你斩蛮人与我何干?”


    “李良申笑笑,说,合着要是蛮人进来了,你们晋人能好过一样。”


    剑圣大人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剑,继续道:


    “燕人常常自诩为东方御蛮,但认可其功绩者,寥寥无几,毕竟蛮族一旦东入,第一个灭亡的,就是他燕国。


    这也就是市井上所言,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故而,这才有百年前燕人和蛮族于荒漠决战之际,乾国大军北伐;


    故而,这才有燕人这次南下之际,乾国使者远赴荒漠请蛮族王庭出兵。


    但我的剑告诉我,他李良申是真的在为东方诸国斩杀蛮人,一场比试的胜负,当世第一剑的名头,他根本毫不在意。


    也因此,世人才传那一战我与他鏖战许久未曾分出胜负,因为我没有脸说自己胜了,哪怕我能确保真的打下去胜过他!


    同时,我还觉得我输了。


    是,你我皆姓虞,虞,是大晋国姓,姓虞的,总是得更可靠一些,总是得站在那位皇帝身边。


    但做人的眼界,能否再高一些?


    既然咱们姓虞的做不好这个皇帝,


    何不干脆换他姓司徒的来做?


    至少,三晋之地的百姓,也能少一些战乱之苦。”


    “弟弟,不认可大兄的看法,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该打的仗,总是要打的,就算司徒家能和燕国议和,但这种和平,也断然不可能保持太久。


    帝王之心,雄图霸业,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


    虞化成这相当于直接指着自己哥哥的脸说他太天真了。


    圣母心泛滥。


    剑圣大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


    “你可知为何这次燕人入南门关开战之后司徒家未曾出兵?


    你可知为何燕人踏灭赫连家闻人家之后未携大胜之势向司徒家开战?


    真是司徒家怯懦不敢战么?


    真是燕国虚耗到了无力趁势再战么?


    他燕国,就是一群疯子,他田无镜,连自己满门都敢屠,他燕皇,敢将燕国的国运他姬家的皇位都送上赌桌!


    他们凭什么不能继续战,凭什么战不下去?


    一口气,不惜一切,吞了三晋之地永绝后患不好么?”


    “为何?”虞化成开口问道。


    “东北雪原之地,野人聚落有异动,据说,出现了一个新王,司徒家的主力大军此时不在西边,近乎全都摆在了天断山脉一侧防备野人,所以你当为何这次那司徒建功只带了数千骑来援你?因为他司徒家现在抽调不出更多兵马向西了。”


    “这……”


    “知道为何司徒家老家主忽然亡故么?”


    “司徒雷。”


    “是,是司徒雷杀的。”


    “大兄你是如何笃定……”


    “是司徒雷请我出手杀的,他将我带入司徒家深处,再由我亲自出手,杀了司徒家老家主。”


    “怎么……怎么可能……”


    “可笑那司徒建功混小子还想让你来给我传话,让我去归顺他大成国,傻小子还不晓得,他亲爷爷就是被我一剑刺死的。”


    “大兄,这是为何?”


    虞化成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何,明明不喜俗务的大兄,居然自愿成为别人手中的刀。


    “因为野人的新王派人送信,说,司徒家可以放野人大军南下,助司徒家对抗燕国铁骑。司徒家老家主,心动了。


    因为燕人太可怕了,二十万铁骑,十日之间,覆灭赫连家闻人家六十万大军!


    司徒雷找到我,把这事儿告诉我。


    我问他,告诉我做什么?


    他说,送他老子归西。


    他老子死后,


    他登基建国了,


    第二天,他就秘密御驾亲征去了天断山脉最东端。


    所以,别看这次司徒家建国弄得这般热闹,无非是三晋之地的豪强不满燕人借此发泄想要再押宝罢了。


    实际上,司徒家在整个西线,可能就只剩下不到五万兵马,司徒家的主力精锐,已经全都开赴天断山脉了。”


    “不……这……这……”


    虞化成很想说,这不是儿戏么!


    刚刚建国,却这般弄,岂不是……


    剑圣大人伸手揉了揉自家弟弟的脑袋,仿佛二人还是小时候那般模样,


    道:


    “镇北侯领一镇镇北军,已经撤离晋地北归了,靖南侯坐拥大军却在历天城纹丝不动。燕人在此时,停手了。”


    “……”虞化成。


    “你瞧瞧,你瞧瞧,西边的姓姬的是怎么做的;


    你再瞧瞧,那个姓司徒的是怎么做的。


    你最后再瞧瞧,咱们这位姓虞的皇帝在干嘛,他就和一条上了岸的鱼一样,明明没人搭理他了,还在那里硬生生地使劲扑腾着。


    啧……丢人。”


    “大兄,那明日,我还打不打这座坞堡?”


    “打,为何不打?


    晋皇,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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