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踏门阀,燕皇得到的,是门阀世家的财富、土地、人口以及……人才。


    但他失去的,是人心。”


    “人心这个概念,就太大了。”


    “不,不大,真的不大,最简而言之,大燕门阀,可曾负他姬家?”


    数百年来,


    每逢战事一起,


    姬家皇帝御驾亲征,门阀士族紧随其后,战蛮人,战东方其他国家。


    “门阀,对姬家,是有功的,没有门阀的帮助,他姬家也不可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久,可能,门阀对于国家而言,确实是毒瘤,但这一如我大乾士大夫一样,太多了,于国无益,但大家还是支持赵家官家的。


    门阀未曾负姬家,姬家却马踏门阀。


    随即开启的大战,就算燕军节节胜利,就算燕军势如破竹。


    但门阀一空,自有新人新家会上来,无论是因军功而起的还是因文治而起的,他们会重新取代门阀的位置,充实这个国家。


    然后呢?”


    温苏桐手掌轻轻拍打着墙垛:


    “这世上,任何事情,都是相惠的,君君臣臣,臣臣君君,其实也是互有所求,就像是市井上谈买卖,总得讲究个买卖不成仁义在。


    但当燕皇把这份仁义给扫进水沟里去后,就只剩下了披着一层皮的……强买强卖,甚至是,掠夺了。


    臣子不会再信任燕皇,尤其是掌兵的大将,新起来的将门,因为燕皇已经用行动证明,他不是一个可以值得信赖共富贵的君主。


    大燕之乱,由此而种。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燕皇还能再活个几十年,除非田无镜李梁亭也能跟着一起长寿。


    除非燕皇的继任者及其继任者身边,也有着类似于李梁亭和田无镜这般的人物,


    否则,


    燕皇薨,天下崩!”


    “温老。”


    “嗯?”


    “你孙女,聪明么?”


    “我孙女长得虽说不好看,但毕竟是老夫的嫡亲孙女,自是聪慧的。”


    “哦。”瞎子点点头。


    “北先生同意了?”


    “不,温老还是没有说,为何会把筹码,算在我们身上?”


    “其实,这个答案,你之前已经给过老夫了。”


    “嗯?”


    “先前老夫问你时,你说你,粮食多。”


    “是。”


    “老夫孙女,也多啊。”


    “……”瞎子。


    瞎子咳嗽了一声,道:


    “温老这是打算广撒网了?”


    “别人不清楚,北先生难道还不清楚么?我这个人乾国降人,无非是牌坊一座罢了,表面光亮。


    其实,谁会拿你当回事儿?


    逢年过节,神像神庙里,香火何其之盛,但平日里,又有几个人会将神明放在心间?


    再者,人老了,就喜欢神神叨叨的,老夫不信神佛,却信命。


    乾国炼气士多,张口闭口就是落子,就是格局,仿佛天地在他们眼里都只是一座棋盘。


    老夫也爱下棋,就当老夫下子了吧。”


    “就是孙女的话,忽然比你要小两辈。”


    “老夫还有一个寡居两年的女儿,倒是生得秀丽,北先生若不嫌弃,老夫……”


    “罢了。”


    瞎子北摇摇头,他终究做不到主上那种口味。


    “北先生今日可随我入府将人带走。”


    “是不是太急促了一点?聘礼什么的,就算不能大张旗鼓地办,但也不至于这般寒酸?”


    “北先生想拖?”


    “非也,眼下大军还未归来,若是归来的是乾军,温老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老夫不通兵事,但老夫会看人,看到你之后,老夫就觉得,回来的,肯定是燕军。


    与其在这里等一个必然的结果,不如趁着结果没出来就将事情敲定,倒还能让我温家显得诚意更足一些。”


    “温老言之有理,只是我还是怕亏待了佳人,人家出嫁都风风光光的,她就这般被我领走,像个什么事?”


    “因为老夫清楚,明日,你们应该就要走了,是要继续南下。”


    “温老刚刚还说自己不通兵事。”


    “老夫没骗人,是老夫看出来的。”


    “既然温老知道我们要走,为何还要执意?”


    “因为,你们还会回来的,你在城里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之后回来做铺垫。”


    “通透。”


    “聘礼什么的,老夫不在意,虽说我温家不是大富大贵,但还不至于要靠卖闺女来养家糊口,唯有一条,北先生倒是可以满足老夫。


    领走老夫孙女时,和孙女一起,向老夫磕个头,可否?”


    瞎子北嘴角勾勒出了一抹弧度,


    道:


    “讲究。”


    ……


    真正讲究的人,反而最不喜欢做讲究的事。


    温家的大厅内,


    站着一众男子,这些都是温家的二代和三代子弟,还有两位和温苏桐同辈的兄弟,虽是坐着,却也只敢搭着半边屁股。


    温苏桐虽说时下已然是滁州城的节度使,但看着厅堂外站着一排排的燕人甲士,温家人心里可还没忘记那日甲士持刀架在脖子上的冰冷。


    其实,本没有这般多的甲士的,虽说因为温苏桐特殊身份的原因,温家宅子外面确实有一支燕军兵马在看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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