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老者身边除了那一朵蔫吧着的莲花还存在,其余的莲花,全部崩溃。


    藏夫子手指指向天空,


    一道强横的气浪自冥冥之中被射入了苍穹,


    紧接着,


    一道霞光落下,


    直接落在了黑龙虚影身上。


    “嗡!!!”


    黑龙虚影分裂,那浓墨般的黑,就此散去。


    从冥冥中来,又归冥冥中去。


    藏夫子的形神上,有火焰开始燃烧,表情却不痛苦,只是冷冷地盯着这位君王,用一种显得有些飘忽的声音开口道:


    “燕皇,你大燕龙脉已断!”


    燕皇一直抬头看着天上的情景变化,等到黑龙消散,乌云散去,光亮照射下来后,燕皇深吸了一口气,


    开口道:


    “我大燕立国数百年,立国之艰,护国之难,这些,都烙印在每个燕人的心里。


    大燕,能延续数百年,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狗屁龙脉,也不是你们这些炼气士口中所说的气运!


    大燕,


    靠的,是数百年来,大燕儿郎持刀策马奔赴北疆,血染荒漠!


    靠的,是姬家先祖皇帝,战死后新君继位,继续御驾亲征!


    靠的,是战马,是马刀,是一代代燕人打不断的脊梁!


    朕,乃天子!


    朕,不信命,若是真有命,那这命,也定然可以靠人改过来!”


    在燕皇的脑海中,


    浮现出了镇北侯李梁亭小时候看着自己吃鸡腿时馋得流口水的画面,


    浮现出了靖南侯田无镜那一声“大燕门阀之覆自我田家始”的怒吼!


    浮现出了,自己每一晚入睡前亲自持灯盏看着大燕疆域图的倒影!


    朕的命,


    大燕的国运,


    你说改就能改了?


    你说断就能断了?


    那我大燕还要这数十万铁骑又有何用?


    那我大燕还要南北二侯何用?


    那我大燕,还要朕何用?


    藏夫子的形神已经即将湮灭,他的耳边,回荡着燕皇的这些话语。


    忽然间,


    他感到有些迷茫,


    这位燕国的皇帝,


    他的态度,他的话语,他的神情,


    竟然让藏夫子对自己修行一辈子的东西,产生了一丝动摇。


    燕皇拾级而下,


    一边走下台阶一边开口道:


    “炼气士,何其多也!


    乡野炼气士,以卜卦堪红白为生,靠蒙骗百姓而活!


    或许,你会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


    但在朕看来,


    他们,骗的是愚夫愚民,


    而你,骗的是君王将相!


    无非是对象不同,但都是在骗,有时候,甚至骗得连你自己都深信不疑了。


    朕,很失望。


    乾国,也让朕很失望!


    看来,乾国真的是无人了,居然想靠一个江湖骗子来成事!


    朕,不希望你死,朕希望你能继续活着,朕要你亲眼看着,被你斩断龙脉,被你断掉福泽的大燕,


    它的铁骑,


    是如何踏翻你大乾的花花江山!”


    藏夫子的形神,在此时湮灭,在湮灭之前,他伸出手,想要指向燕皇,但他没能完成。


    ……


    茅草屋内,


    气息忽然消散了。


    百里剑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


    喃喃道:


    “结束了?”


    魏忠河松了松衣袖,


    身为炼气士,他自然已经感应到了茅屋内的那位当世第一炼气士已然油尽灯枯了。


    魏忠河向百里剑拱手道:


    “百里先生,大燕的皇宫,随时拱手您来坐坐;


    大燕的铁骑,也随时恭候您的大驾。”


    百里剑目光一凝,剑势顿起!


    魏忠河冷笑一声,两袖之间,有一道道匹练流转!


    “我是真没想到,一直都说燕人蛮傲,但没想到,燕人皇宫里的公公,都这般的倨傲!”


    魏忠河嘴角咧开,


    道:


    “百里先生,在您的眼里,这天下,就是江湖。”


    百里剑微微皱眉。


    魏忠河继续道:


    “但在国战面前,江湖,屁都不是。”


    魏忠河后退两步,


    道:


    “百里先生还是先将藏夫子的弥留之躯带回去吧,兴许还能送其回山门再看一眼。


    当然,百里先生可以不入皇宫,也不持剑去挡我大燕铁骑;


    但百里先生,但凡你敢在我大燕境内滥杀无辜,你杀一个燕人,我大燕铁骑就杀十个乾人!


    你杀一百个燕人,我大燕铁骑就杀一千个乾人!


    你,


    尽管杀!”


    说完,


    魏忠河转身,


    挥一挥衣袖,


    离开了。


    ……


    启明殿内,


    燕皇重新坐上了自己的辇,他的身影,有些懒散,似乎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自己批阅奏折的间隙之间,多下了一盘棋罢了。


    薛义停留在启明殿内,再次跪伏了下来。


    世人都只知道先皇贪慕骄奢享受,


    但薛义却曾和先皇喝茶时,听先皇亲口说过,


    先皇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把这皇位给争到手了,然后传给了自己的这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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