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谁叫老朽是个乾人呢。”


    “那老先生何以教我?”


    “大道朝天,各走一边,贵人的路,自然是坦荡,贵人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不算卦者脚下自有路。”


    “受教了。”


    “都是夸夸其谈,做不得数的东西。”


    “我的车队要走了,告辞。”


    “贵人再会。”


    郑凡起身,这次,是真的走了,他追上了前面的马车队伍,上了自己的马。


    阿铭侧过头,手里拿着水囊,嘴角带着点红,宛若点上了胭脂,


    问道:


    “有事?”


    郑凡没说话,只是想着等入城后,通报一下密谍司有乾人奸细进来了吧。


    至于是否有用,估计真没用。


    郑凡再回头看去时,果不其然,先前的那位算命老爷子和那位落魄剑客,已经没影了。


    “阿铭。”


    “你说,这世上会不会有人能够瞧出来我们的身份?”


    “主上的意思是,能瞧出来我们不属于这个世界?”


    郑凡点了点头。


    “瞧就瞧出来呗。”


    “这么洒脱的么?”


    “因为多想无用。”


    “也是,多想无用,不过,还是得早点发家啊,要是老子手上也有三十万铁骑,老子就算是火星人估计也没人敢哔哔了吧?”


    “嗯,主上英明。”


    郑凡伸手,


    很自然地帮阿铭擦拭掉了嘴角的那一滴红色“胭脂”,


    阿铭愣住了,微微皱眉。


    郑凡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红色,


    在胯下战马的毛发上擦了擦,


    道:


    “你倒是省着点儿喝,别一口气喝光了,又得挨饿。”


    “堡寨下面冰窖里存了好几桶。”


    “这也可以?”


    “当然可以。”


    “其实,刚刚我的举动,有些恶心了。”


    “主上你也知道啊。”


    “但看你这么淡定,我就想着故意恶心你一下。”


    “主上……英明。”


    ……


    “我以为,你会杀了他。”人群中,落魄剑客开口道。


    老爷子摇摇头,道:“倒是真想出手杀了他。”


    “因为那车队箱子里,运的,都是人头?”


    老爷子摇摇头,道:


    “因为我看不穿他,此子之气运,难以琢磨。”


    “那为何不杀?他是燕人。”


    “杀不得,杀不得啊,此子眼下还未曾成气候,就算日后成了气候,也难说是好事还是坏事,放在以前,倒是想着布局几子,权当是消遣,现在,不行。


    老夫的这一口气,还没到当泄的时候,这气,一泄就千里,在此子身上开口子,老夫觉得亏得慌。”


    “按照你们炼气士的说法,大乱之世,必出妖孽,他,算不算?”


    “算。”


    “这妖孽,在燕国。”


    “你就确认,是燕国的福气?”


    “我能感觉到,你有点自欺欺人。”


    “罢了,罢了,一代人管一代事,你我,是乾人,自得为这一身血肉身份负一份担当,至于之后的事,随他去吧。


    你说得对,乱世将起,妖孽频出,但到底能有几个可以化身为龙,犹未可知也。”


    “可惜了,我的剑,和你的气一样。”


    “是啊,老夫的气,是太浑厚,不得轻易开口,你的剑,太锐,刺一人即碎。”


    “不动身么?”


    “再等等,再等等,刚刚的馄饨,是真的好吃,是家里的味道。”


    “再来一碗?刚刚那小子身边的催巴儿给的银子还能再下个两碗。”


    “吃一碗就够了,回个味儿罢了,而且,想吃,也吃不成了。”


    老爷子和落魄剑客的目光看向那个馄饨摊子,


    人群中,忽然钻出来十多个人,其中一个身着黑衣,其余人则是寻常贩夫走卒打扮,直接将这馄饨摊给围了起来。


    为了防止引起人群骚乱,


    黑衣人开口喊道:


    “大燕密谍司捉拿乾国奸细,不相干者退开!”


    馄饨摊的夫妻俩此时还蹲在那里,手里依旧拿着馄饨,面对周围的密谍司番子,他们没有丝毫的畏惧,有的,只是一种坦然。


    老爷子叹了口气,道:


    “我就说,今儿个的馄饨,很有家乡的味儿啊。”


    落魄剑客不语。


    老爷子又道: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每个人,因为一个身份,又都有自己的命数,你说,从我找到你到现在,你后悔过么?”


    “没什么好后悔的,都是各自的命。”


    “是啊,都是各自的命,我不喜赵家。”


    “我也不喜。”


    “但我是乾人,没道理,他们愿意为大乾送命,我们俩,就能继续飘飘欲仙,潇潇洒洒,没这个道理,真的没这个道理。”


    “是没这个道理。”


    密谍司的番子还没上前拿人,


    那俩夫妻在对视微笑时,眼耳口鼻都有黑色的鲜血流出,身子,已然没了丝毫生机。


    显然,他们给自己下的馄饨里,下了毒。


    他们许是潜伏在燕国很久的银甲卫,但最近可能发现自己的上下线出了什么问题,导致他们对自己的命运已经有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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