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瞎子北显然不在被感动的序列之中,他甚至有些反感这位来自罗马的贵族私生子。


    因为无论是“今天天气不错”还是“今天我有点便秘”作为开始,


    他都能把话题最后引到我们弹钢琴去吧!


    叹了口气,瞎子北将二胡放下。


    没有得到回应的温特有些尴尬,但还是主动走到桌旁,坐了下来,


    同时,


    自来熟一般地拿起桌上的酒碗,又小心翼翼地拿起火炉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两口酒下肚,


    温特眯了眯眼,


    道:


    “这酒有点浊了,但正好贴合此时的氛围,人生百味,差不多就是这般吧。”


    梅家坞的酒,自然不是什么绿蚁酒,那玩意儿太低劣,上不得台面;


    而梅万年生前是个有不错经商头脑的人,梅家坞的酒喜欢加入花瓣甚至是一些中药来酿制,然后打出包治百病强身健体的名号再卖出去。


    只可惜,梅家药酒还没彻底发达起来,梅家坞的梅字,就被改成了郑。


    “你应该去乾国。”


    瞎子北说道。


    乾国人喜欢这种调调,燕人并不喜欢吟诗作赋酸溜溜的氛围。


    这大概是因为乾国物产丰富,所以能够支撑得起一大批文人骚客吃饱了撑的去矫情;


    而大燕这边,男子要么从军北上去干蛮人要么南下去抢乾人晋人,哪有停下来无病呻吟的闲趣。


    “五百套甲胄,已经入库了,六百匹上等战马,也已经入厩,刀枪劲弩,也都封存验收;


    所以我很好奇,北先生的心情,似乎反而没先前那般好了。”


    “下雨了。”


    “哦,是下雨了影响北先生心绪了么?是啊,下雨天,总能让人多愁善感。”


    “风湿犯了。”


    “……”温特。


    沉默,是今晚的梅家坞。


    “温特。”瞎子北开口了。


    “您说。”


    “我再送你一件礼物吧。”


    “您实在是太客气了,先前的那个……”温特伸手托举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我已经让人去赶制了,我敢断定,会在罗马甚至整个西方,掀起一股浪潮!”


    “这次是赠品。”


    “哦,北先生还有什么要赐教?”顿了顿,温特继续道:“又或者,我对北先生而言,还有什么可以被榨取的价值?”


    温特可以发誓,眼前这个瞎子,是自己这辈子遇到过的最难缠的人!


    “我什么都不要。”


    “今晚下的是雨么?我还以为下的是金子。”


    “我真的什么都不要,只是身为朋友立场的友情提醒。”


    温特目光一凝,


    因为朋友的意思,在商场里,意味着,砍他、坑他、剁碎了他!


    “北地要起大风了,你的生意,也该先收一收了。”


    “哦?北先生在朝廷有人?”


    “天上的神仙能够从雷公电母那里提前得知明日是否会下雨,但地上的老农也能从云朵和地上的鼠蚁身上获得同样的答案。


    温特,你不觉得,你这次准备的军械和战马,有点太过顺利了么?”


    “是有点,我也正为此疑惑。”


    “军械、粮草、战马,都是北封郡极为紧缺的物资,就算是走私,也很难走出量来,但这一次,市面上的这些东西,一下子变得丰富了许多。”


    “北先生,这件事,我正在让人去调查。”


    “我们东方人有个传统,在砍人脑袋前,得给人吃顿好的。”


    “还请北先生继续明示。”


    “说得,已经够多了。”


    “北先生这可不够朋友,我还得去自己猜。”


    “我说过,这是赠品。”


    “那北先生为何要送我?”


    “日后,若是再想找个西域商人来做生意,我也懒得再去上门走一遍流程了。”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瞎子北不再言语,


    弯腰,


    掀开火炉上的酒壶,


    然后拿起身旁的一根竹签,从酒壶内将一块帕子挑出来。


    双手小心翼翼地抓起帕子,


    挤了挤,


    再贴到了脸上,


    轻轻地揉搓,


    最后,


    取下来,


    仔细擦一擦左手,再仔细擦一擦右手。


    身边,


    温特的眼神从明亮到浑浊再到发绿,身体也在不断地抽搐;


    最后,


    在看见瞎子北将趴在放在了鼻前,


    “噗……”


    擤鼻涕的声音刚一传来,


    身旁的温特就当即弯下腰,


    张开嘴,


    送上了自己配的了伴奏:


    “呕……”


    ……


    “我说,你这狗毛可真舒服,要不你剔下来给我吧,我做一床被子。”


    “你下面那根送我磨牙,我就把一身的毛送你。”


    薛三和二哈一起躺在一楼,


    确切地说,


    是二哈趴在地上,


    薛三趴在二哈的身上。


    一人一狗,这段时间,相处得格外融洽。


    二哈觉得自己被影响了很多,这个,小小的男人,体内居然潜藏了这么多了的污秽肮脏!


    它觉得自己不再纯净了。


    不过,二哈并不反感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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