婠婠只昏睡了小半个时辰,便已悠然苏醒。


    醒来后,她只觉浑身上下,一片舒爽通透,气血精神,无不活泼灵动,似沉疴尽去,又似卸去了某种缠缚她许久的无形重担。


    可从前,她从未有过重负缠身的感觉。直到现在,怨灵除净,她方才如梦初醒,清晰地察觉到了身体之中,由内而外、焕然一新的变化。


    “大王……”


    她缓缓坐起,转首凝视着打坐之时,仍然满脸疲惫的欧阳靖,眼神复杂莫明。


    不知过了多久,她无声落地,走到欧阳靖身前,纤手探出,轻抚着他面庞,喃喃道:“如此大恩,叫人家该如何报答你呢?我们阴癸妖女呀,恩情挂心,有碍修行,所以向来都是恩将仇报的。恩越大,越是要杀之而后快……大王,你说,婠儿该如何是好?”


    她怔怔地出了一阵神,忽地俯下身来,蜻蜒点水般往欧阳靖唇上轻轻一啄,浅笑道:“不过呀,婠儿可杀不了你,那就只好纠缠着你一辈子,让你不得安宁,以此‘恩将仇报’喽!”


    说罢,又往他唇上轻轻一吻,翩然返身,出门而去。


    嗯,出门前,她还特意用她的天魔飘带,将脑袋包了起来……


    第240章 五月初五,魔渡有缘


    五月初四,黄昏时分,大石寺中。


    规模宏大的禅林宝刹内外,已汇聚了数万的信徒、数千众僧侣。


    山门殿、天王殿、七佛殿、大雄宝殿、罗汉堂、大石柱林……寺内寺外,每一处所在,皆坐满了僧侣、信众,所有人都双手合十,焚香诵佛。


    他们诵的是石之轩佛陀。


    大雄宝殿,这本该供奉释迦牟尼的宝刹正殿,却未有释迦雕像。


    本由释迦宝像端坐的位子上,坐着一尊僧衣如雪、宝相庄严的现世佛陀。


    石之轩佛陀。


    事实上,禅林之内,所有佛陀雕像,皆已撤下,换成了石之轩佛陀像。唯余诸菩萨、罗汉相,众星捧月般簇拥着那一尊尊石之轩佛陀像。


    倘若有外来的虔诚佛子看到这一幕,必会痛心疾首,怒斥邪魔演法、外道篡佛。


    然而,此刻身在大石寺内外的信众、僧侣,皆是虔诚信徒。


    只不过他们信的、拜的,不是释迦如来,而是石之轩佛陀。


    欧阳靖负手默立大雄宝殿正门外,透过敞开的正门,看向端坐主位的石之轩。


    灵目视野中,一手结无畏印,一手结与愿印的石之轩,通体明澈若琉璃,脑后更有一圈鎏金佛光,看上去宛若一尊真正的佛陀。


    “他究竟想做什么?”


    身后,一位头戴斗笠,轻纱覆面的少女传音道。


    这少女,正是石青璇。


    在她身边,还有着三位与她一样打扮的少女,正是婠婠、师妃暄、独孤凤。


    之所以都戴上了斗笠,显然是因为头发尚未复原——欧阳靖已替她们一一拔除了附体怨灵,同样也将她们都剃成了光头。


    现在四位绝美的少女,最先被剃成光头的婠婠,这两天来,也只长出了一层假小子般的短发。


    而最后完成除灵的石青璇,头皮上甚至只有一层短短的发茬。


    这让几位爱美的少女,不得不戴上斗笠以作掩饰。


    在昨天,石之轩终于结束了对石青璇长达两年的幽禁,将她带离幽林小筑,带到了大石寺中。


    欧阳靖等人,亦跟着来到了大石寺。


    而从昨晚起,便有信徒、僧侣,络绎来到大石寺中,彻夜焚香礼佛。


    诵佛之声,从昨晚一直响到现在。许多来得最早的信徒、僧侣,已然有十个时辰不眠不休,甚至粒米未进,只稍微喝了点水。


    汇聚到大石寺的,还不仅仅只是信徒僧侣。


    许多蜀中的武林人士,乃至魔门中人,都混迹在信徒之中,老老实实诵佛礼拜。


    师妃暄对这样的场面,最是敏感,只觉石之轩简直就是当世最大的魔头,以魔门邪王之身,僭称佛陀不说,还不知不觉,蛊惑了如此之多的信徒、僧侣,甚至武林中人。


    看着那些对着石之轩“佛像”,乃至他本人虔诚膜拜,口称“我佛、石之轩佛陀”的信众,师妃暄心中分外悲哀。


    “吾涅盘后,法欲灭时,五逆浊世,魔道兴盛。魔作沙门,坏乱吾道。着俗衣裳,乐好袈裟。五色之服,饮酒啖肉,杀生贪味。无有慈心,更相憎嫉……


    她默念一段“佛说法灭尽经”中,佛祖阐述他涅盘后,魔道乱法的景像,又默念“大般涅盘经”佛祖告知迦叶的预言:


    “我般涅盘七百岁后,是魔波旬当坏乱我之正法……乃至化作阿罗汉身及佛色身。魔王以此有漏之形作无漏身,坏我正法……”


    种种佛陀预言,一一涌上心头,师妃暄黯然神伤,默道:“佛的预言,应验了吗?邪王石之轩,便是魔波旬的化身吗?”


    没人能告诉她答案。


    便连有着一双道体灵目的欧阳靖,都无从判断石之轩究竟是乱法的魔王,还是渡世的真佛。


    “走吧。”


    欧阳靖转身,带着四女离开了大雄宝殿,于寺内四处巡逡。


    “他究竟想干什么?”石青璇再问。


    “我不知道。”欧阳靖摇了摇头,茫然道:“但我总感觉……他或许,是想在这末劫来临之时,试着为所有信他的人,尽一份心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