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火灾双膝弯曲,身体不受控制的,“砰”的一声跪倒在地。


    这并非是对方强迫的。


    而是身体下意识里做出的反应。


    堂堂魔君,在这种痛苦之下,连尊严都顾不上了……他嘶吼着,以额首不断撞击着地面,试图减轻神海之中的痛苦。


    “先生!”


    “先生!”


    阴柔魔君的面颊上滑落两行血泪,他的声音撕心裂肺,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脊背鼓荡,破开一个血包,一道“畸形”的身躯,挤破火魔君的衣衫,缓缓摇晃着,甩动双臂,从这位年轻魔君的体内“钻出”,“他”并不急着拔出双脚,只钻出上半身,于是这一副景象便显得极其妖异……火灾跪伏在地,完全沦为“坐骑”,两人连接在一起,倒映在黑焰火光里的侧影,像是远古神话里记载的一种名为“人马”的生物。


    第三道雷劫劈砍落下。


    那座“拦截因果”的大佛,已经被宋雀先前的那一指所点碎。


    这世上的“因果业力”,对鬼修逆天而为的“天道杀念”,都随着这第三道雷劫一同降落,站在峭壁上的佛门客卿神情木然,注视着这一幕。


    钻出火灾脊背的那道瘦削身影,像是刚刚“睡醒”,缓缓挺起脊背,长发披散,身子骨瘦削到了极点,连男女都看不清……“他”直视着雷霆,下一刻便被坠砸而下的光芒所击中。


    宋雀发出了轻笑的声音。


    大客卿饶有兴趣看着雷光破散,露出的那完好无损的“身躯”。


    “有点意思。”


    宋雀给出了一个相当高的评价,“韩约,你要以鬼修之身见光明,我以为只是说说玩的,没想到是真的。”


    那道浑身弹跳着电弧,替“火灾”拦下第三道雷劫的身影,淡淡笑了笑,声音亦是雌雄难辨,“大客卿说笑了……我来替琉璃山赔罪。”


    宋雀没有拐弯抹角,“借火的事情,我可以忍,灵山忍不了。”


    韩约微笑道:“借火的事情,是谁做的,谁自然要付出代价。”


    这句话,让他身下的“火灾”,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火魔君跪伏在地,发现自己在第三道雷劫的降落之下并没有承受痛苦,立即明白是韩约先生替自己挡了灾劫,心中的感激还没有浮现,便听到了这句如遭雷击的话语。


    他抬起头来,满面血泪,“先生……我是来替您杀宁奕的!”


    “哦……是吗?”


    韩约语气并不着急的开口回应,他钻出火灾身躯之后,这具“肉胎”上的血水缓慢滑落,露出了一具完整的,白皙到有些病态,如莲花般的瘦削身子,此刻他伸出一条手臂,掸了掸肩头的碎发,慢条斯理的阴柔问道:“那么……宁奕死了么?”


    说话之间,他已经不再向身下投去目光,而是平静的,望向自己不远处。


    并肩而立的一男一女。


    裴灵素如临大敌。


    宁奕则是读出了韩约眼神之中的“微笑意味”。


    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不见。


    他皱起眉头,回想与韩约先前数次相遇的场景,每一次对方都会换一副皮囊,而让他觉得“心悸”的,是那股平静淡然,完全与鬼修不符合的气质。


    韩约从不急躁,从不动怒,从来都是“胜券在握”的姿态。


    如今面对灵山的涅槃,还有头顶的雷劫,也是如此。


    宋雀的头顶,黑云压城城欲摧,愿力汇聚的古门虽然被一指戳碎了,但是“火灾”破境的劫力,却不曾散开,因果密布,劫力凶狠,这天道雷劫只会越来越凶。


    韩约替火灾拦劫,是为了与自己说话?


    宋雀很想知道,这位在东境号称涅槃之下第一人的琉璃山主,到底有何等能耐。


    他背负双手,任凭那串佛珠在胸前翻滚,“借火之外,杀人的事,灵山能忍,我不能忍。”


    韩约神情惋惜,伸出一只手,握拳,行了东境的大礼,极其诚恳的道歉,“在下正是为此事来赔罪……事先并不知晓,此事会波及宋家公子。”


    宁奕冷笑一声。


    好一个态度诚恳。


    好一个事先不知。


    这也与自己事前猜的没有区别,一旦“借火”失败,韩约便会把这件事情推的干干净净,一切都与琉璃山无关,火灾借火屠戮小雷音寺,自然不会留一个活口。


    虽然只是为了杀死宁奕。


    但其他的人,在场的,一个也别想活。


    宁奕看得明白,宋雀看得更明白。


    这位大客卿看到不止是这场浴佛法会,还有更远的东西……他远道从万里之外赶来,自然不会只是为了得到一个“象征性”的无关痛痒的道歉。


    他面无表情,不予回应。


    韩约轻柔笑道:“更何况……宋公子此刻平安无事,大客卿何必咄咄逼人。”


    宋雀摇了摇头,从背后抽出一只手,缓缓抬起一根手指,道:“我要你以本命精血起誓,回答我一个问题。”


    韩约丝毫没有犹豫,道:“我可以回答大客卿一个问题,但绝不可能起誓。”


    宋雀冷笑道:“那我便直接打死你琉璃山下的本尊。”


    “我若是害怕此事发生……又怎会来至此地?”韩约笑了笑,仍然保持着礼仪,道:“还是那句话,大客卿得饶人处且饶人,就不要欺人太甚,在下对‘借火’之事,知道的的确不多,若宋先生有问,我必诚恳回答,是真是假,推演一二便可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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