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奕恍若隔世。


    真的不是梦吗……丫头服软了。


    丫头破天荒喊了自己一声哥,声音既羞愤又无奈,宁奕望向那张绯红绝美的面颊,一瞬之间有些惘然。


    四目相对。


    丫头的眼神也有些惘然。


    两个人站在莽莽草原之上,背后立着一件草屋,檐角还挂着另外一只孤零零的风铃,随风摇曳。


    安静而亘久。


    直到马蹄声音刺破平静——


    田谕翻身下马,恭声道:“乌尔勒,裴姑娘,外面还有很多人等着呢……二位准备什么时候莅临小元山?”


    宁奕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他看着裴丫头,像是过了一万年,那张羞红的面颊,细眯起眼,笑出了花儿,却不说话。


    裴丫头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示意他说话。


    宁奕轻轻“啊”了一声,从怔神的状态之中醒来,他像是睡迷糊了一半,呆呆看着田谕,道:“外面很多人等着……什么时候去小元山?”


    他只是下意识重复着田谕的话。


    外面……什么外面?


    很多人等着,在等自己吗?


    去小元山做什么?


    脑海里窜出了一连串的疑惑,问题,在这一刻挤在一起,让宁奕说不出话,他努力组织着思绪。


    田谕笑眯眯道:“乌尔勒,这次来的人可多了,八大王帐的草原王都来了,大隋的蜀山,你那边的师门长辈,亲朋好友,西岭道宗,天都书院,还有皇城的使者……”


    宁奕仍然是一片惘然的状态。


    他喃喃道:“他们来,做什么?”


    田谕一怔,挠了挠头,古怪道:“当然是给你贺喜啊……大婚之喜。”


    贺喜。


    大婚之喜。


    宁奕的心头“砰”的一声,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老实人,田谕从不会说谎,他连忙转头望向裴灵素,丫头的双眼笑得眯成一条缝,像是弯弯的月牙儿。


    这真的不是梦吗?


    宁奕握住丫头的手掌,触感一片温热,不是冰凉如雪的寒冷……他用力攥着手掌,像是要证明这一切的“真实”,颤声道:“丫头……我们要成婚了,这是真的吗?”


    丫头怔了怔。


    感受着男人那浑厚的力量,她踮起一只脚,另外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宁奕的后背,柔声道:“当然呀……我们要成婚啦。”


    所以,不是梦吗?


    宁奕只觉得这道声音的柔腻,温暖,令人心旷神怡。


    那些雷劫是假的。


    穿透前胸后背的冰锥也是假的。


    在天海楼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不断拍着宁奕后背的裴灵素,眼神悲伤而又喜悦,她不知道自己的“夫君”,刚刚躺在草地上,究竟是梦到了什么……醒来之后便成了这个样子。


    “我刚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颤抖的声音,在宁奕口中响起。


    裴灵素拍打宁奕后背的那只手,有些停顿。


    宁奕哽咽道:“梦见……我失去了你。”


    裴灵素忽然停住了所有的动作,安静地听着宁奕的话语。


    像是一只安静的猫。


    田谕也怔怔站在马儿旁边,他的神情有些复杂,他从未见过乌尔勒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更没有见过天神一般的那家伙,竟然还会流泪……宁奕的面颊有些湿润,他艰涩笑道:“现在看来,那些都是梦……梦醒了,你还在。”


    丫头声音极轻道:“我一直都在的。”


    她喃喃道:“以后也会的。”


    怀里的女孩抱得很用力,把脸蛋埋进胸口,像是在天都城离开前的那一日,宁奕闭上双眼,两个人依偎在风声之中。


    风声之中。


    田谕面带笑容,望向那对璧人,他轻轻戴上帽子,压低帽檐,无声的向后退去,不愿打扰这份宁静。


    “嘶——”


    慢慢的。


    田谕的身影被野草吹得拉扯,飘忽。


    整片草原像是一团飞絮,摇曳碎开。


    ……


    ……


    梦醒了。


    回归现实。


    宁奕怔怔睁开双眼。


    他平静看着床榻上的帷帘,帷帘上雕刻着细密的碎花,轻柔的穿堂风拂动四周的帷帘,空空荡荡,也一片安静。


    原来这就是美梦破碎的感觉。


    梦境太真实,让人怀疑现在所处的现实……因为现实实在是太苦了。


    宁奕尝试着坐起身子,但他浑身的骨骼似乎全都碎了,意念艰难地抵达指尖,却连动弹一根手指头的力气也没了。


    他只能躺在这里。


    但终归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他没有死,仍然能够清楚的感知痛苦,那场雷劫的影像,直至此刻,还在眼膜之前回荡,一道道狂舞如金蛇的雷霆,犹如梦魇一般,挥之不去。


    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与甘甜的梦境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强行攥拢十指,以极强大的意志力,压盖过了痛苦。


    床单被捏起。


    宁奕喉咙里发出一道艰涩的闷哼声音。


    他闭上双眼,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黑衫早已经在雷劫之中碎的不成样子。


    有人细心的为他换了一身干燥衣服,肩头,到腰部,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绷带,甚至还打了一盆热水,替他细心擦干净身上的血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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