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点就是太过完美。


    因为太过完美,所以让人觉得,少了一些什么。


    比如……人性?


    或许是少年郎见过的东西不够多,他拽着脑袋头发,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原因,总觉得这位徐姑娘身上带着一股超然的气息,不像是凡俗间的人,双脚不沾地了。


    但徐清焰一开口,他就知道,自己又错了。


    “诸位想必就是宁奕的师门长辈了。”徐清焰登上北境长城,径直向这里走来,她认真施了一礼,毫无矫揉做作之意,诚恳道:“灰之地界纵横绵延,数千里之广,纵然千手前辈神通广大,踏入此地,也如大海捞针。”


    “我有一术,能为诸位指引方向。”


    千手眼神一亮。


    这正是她所需要的。


    这位蜀山小山主,虽然在宁奕下山之后,便很少有所交集,但她心中却一直记挂着这位师弟,对于宁奕所经历的一些事情,她也有所耳闻……丫头在她看来,是一个极好极好的良人。


    至于徐清焰。


    早些时候在感业寺,她也见过,生得极美,但为人如何,并不了解。


    但千手的修行,与感知有关,只要见面,看人便是极准。


    她看着黑纱帷帽女孩,眼里已经流淌出一抹欣赏,喜爱……这的确是一个值得她欣赏的小姑娘,这副容貌生来如此,无法抉择,生在逆境,却从未放弃。


    她看着徐清焰,像是看着一团风中摇曳,艰难燃烧的火焰。


    能够遇见这样的女孩,也是宁奕的福气。


    如此……若一定要二选其一,便很难选。


    难。


    千手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自作主张的替宁奕设想,得此佳人倾心,的确不可辜负,若是如此,便只能……


    这些年来,大隋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


    只不过自己的这位傻师弟啊,似乎心中有太多修行的执念,反而把自身置之物外。


    徐藏的死,对宁奕的打击太大了。


    千手摇了摇头,把念头甩开。


    她望向女孩,道:“若是能找到‘宁奕’位置,便是最好。”


    “稍等片刻。”


    徐清焰抿起嘴唇,她轻轻伸出一只手,握住栓系在自己脖颈的那半片骨笛叶子……其实不需要动用“命字卷”,她已经能够感应到那个模糊的位置了,就在北边。


    北方。


    宁奕就在北方灰之地界的某一处。


    她的喉咙里发出极轻的闷哼。


    动用命字卷,神魂便如遭受雷击。


    这是需要“代价”的术法。


    黑纱下的身躯微微颤抖。


    神性如白蛇一般,在魂海里缭绕,命字卷的推演如抽丝剥茧,在偌大的迷雾之中掠行。


    女孩白皙的额首,缓慢渗出汗珠。


    她的神魂里,线条拼接,扭曲,破碎,然后重组。


    在几人的等待之中,徐清焰气弱沙哑的声音响起。


    “宁奕现在,在……小衍山界。”


    小衍山界?


    千手眯起双眼,望向齐锈,再望向温韬,自己的两位师弟都摇了摇头,在他们记忆里,灰之地界的图卷之中,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小衍山界”。


    徐清焰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搭在千手的掌心。


    千手眼前一亮,她望向帷帽女孩,看到了皂纱下那坚定温和的眼神,命字卷的魂念摇曳穿梭,在千手的脑海里拓印,整片灰之地界的迷雾被命字卷拨散,一片不知名的地界,在这里显现。


    小衍山界。


    当初裴旻突破北境之时,曾在这里战斗,将其夷为平地……但事实上,则是施加了禁制,将这座地界封禁起来。


    “原来如此……”千手喃喃开口。


    ……


    ……


    泉水啷当,瀑布作响。


    山洞内,春光旖旎,热雾缭绕,丝丝缕缕的水汽,缠绕在两人赤裸的肩头。


    那头血色凤凰,在生字卷的绞杀之下,彻底湮灭,执剑者的神性在丫头体内运转,这股暖流并未就此消散,而是被宁奕留在了其血液之中。


    宁奕闭着双眼,专注的感受着唇前的温软香甜。


    丫头的眼眸逐渐变得清明,当她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后,她的面色陡然升起绯红。


    感觉到了异样。


    宁奕猛地睁开双眼,他松开那只手掌,神念扫荡,确认那只血凤凰已经彻底被消灭,松了一口气。


    他微微向后仰首,准备分开,那双雪白的粉臂却没有松开。


    裴灵素箍紧双臂,轻声呢喃道:“宁奕。”


    这一声呢喃,像是石粒坠入春水,溅起万丈涟漪。


    丫头闭上双眼。


    甘之若饴。


    瀑布水流潺潺,一切都恢复到之前那般。


    良久之后,唇分。


    两人对视,眼中只有彼此,已不需要说一个字,一句话。


    坦诚相见。


    裴灵素的眼中一片澄澈,眼眶却还有些湿润,她忽然低眉笑了笑,把下颌靠在宁奕的肩头。


    “有些话,很久之前,就想对你说了。”


    宁奕轻轻搂抱着丫头,他一只手抚着温顺的秀发,还有光滑白皙的后背,紫袍脱落之后,两人便不再有什么间隔,距离。


    宁奕轻轻以额首贴靠在对方额首,轻声道:“我知道,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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