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大隋知道,妖族也知道。


    在将军府破灭之前,他从未出过手,也从未展露过自己的修为。


    他是入府最早的人。


    裴旻传授他的技艺,修行之术,没有对外宣传暴露过……所以在天都血夜,将军府灭之后,再无第二个人知道。


    定下这场约战的时候,北境长城赌上了一把飞剑。


    洛长生在城头问他那把飞剑的来历。


    得到的答案是,这是一件“很有年份”的宝物。


    两根手指点落在白海妖圣眉心的沉渊君,眼神肃杀而又冷冽,他像是回到了幼年,将军教授自己杀人剑术的时候。


    那时候将军府还没有人来。


    一片冷清,孤寂。


    裴旻教他修行,对他无比严格,他是大将军的第一个弟子,骨子里是绝不低头绝不服输的倔强……而当沉渊君这样的天才,能够遇到裴旻这样的老师。


    就注定了他的成就。


    四个低沉的字,在沉渊君喉咙里响起。


    “驭剑,指杀。”


    白海妖圣的眼神一片惘然,他的一只手还悬停在空中,准备去抹自己脖子上溢出的血线,如果说,刚刚沉渊君的那一刀,乃是妖君的极限一斩……而如今的这一剑,在熊熊道火的燃烧之下。


    已是涅槃剑修的绝杀一击。


    妖君境界的一斩,可伤涅槃,这已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而那柄早在十多年前就作为赌注奉上的“飞剑”,今日终于掀起了当年的埋线。


    白海妖圣看着悬在自己面前,近在咫尺的沉渊君。


    这个男人……是早就看到了今天吗?


    所以,大隋的年轻谪仙,也是故意输掉对决的……只是为了今日?


    北境沉渊君。


    只身奔赴凤鸣山,点燃道火。


    白海妖圣的最后念头里,只有两个字。


    疯子。


    神魂咔嚓一声碎裂开来,老人的眉骨直接被这一剑递穿,凤鸣山顶的那片幽深大海,被剑气凿碎,那头雪白蛟龙发出了苍凉的怒吼,一整条漫长身躯被冰屑覆盖,紧接着寸寸破碎,内里燃烧起猩红的火焰,接着“砰”然炸开。


    沉渊君的两根手指,将这颗妖圣头颅直接点得炸裂开来。


    体内的气机,像是被压抑极久的江水,一日破堤,汪洋肆意。


    剑修,刀修,都是极其强悍的偏门修士……而几乎没有人能够做到,同时在这两条道路上成就“涅槃”。


    刀剑双圣,一人加身。


    那道即将抵达凤鸣山祠堂的白海妖圣神念,在这一剑的突袭之下,直接破碎,凤鸣山顶,除却那把飞剑之外,其余二十九件宝器,在此刻通通炸开。


    轰隆隆的爆碎声音,在凤鸣山顶连绵沸腾。


    一片银白。


    白长灯的神情阴沉而又苍白。


    他的神念也被锁死了。


    整片凤鸣山的山顶,都被密密麻麻的剑气堵得水泄不通,这是剑修一脉独有的封锁气机之术。


    那个浑身燃烧金色火焰的男人,就站在他的面前。


    长刀插入地面。


    飞剑穿透白海妖圣的颅骨之后,将那位老人直接燃成齑粉,接着悬浮在那男人的肩头,滴滴回掠,剑器蒙尘十三年,今日出鞘,锈迹破碎,尘尽光生。


    大氅上的每一根毛发,纤毫毕现,跳跃的火焰碎屑围绕着那个巍然如山的男人。


    野性。


    侵略性。


    冲击性。


    白长灯声音颤抖,沙哑问道。


    “你就是如今北境长城的新主人?”


    沉渊君没有说话。


    他抬起一只手来。


    千里之外。


    北境长城,轻微的轰鸣声音,从城主府邸响起,从沉渊君一直静修的楼阁里响起,大风从窗口吹过,无数纸张飞出,化为一片绵延的瀑布,而这些瀑布之中,递出了第一缕纤细凛冽的剑意,接着便是第二道第三道直至数之不清的比纸张数目还多的剑意。


    这一战之前。


    沉渊君一直在楼阁里写字,静修。


    其实是在养剑意。


    破涅槃。


    他只写一个字。


    无数纤细白纸,掠出窗口,卷向天空。


    密密麻麻的“杀”字在北境上空飘摇。


    紧接着,漫天的白纸在空中破碎,燃烧,熊熊的火焰遥隔千里,将沉渊君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化为灰烬,火焰瀑布在楼阁之中闪逝,这些剑器鱼贯而出,一柄一柄击碎虚空。


    这些年来的隐忍。


    这些年来的蛰藏。


    在此刻都化为了火焰。


    沉渊君的背后,一座恢弘庞大的剑气洞天轰然亮起。


    密密麻麻的飞剑,跨越北境,抵达凤鸣山,悬浮在他的背后。


    这些驭剑之术,这些隐忍和藏拙……都是一个人教自己的。


    沉渊君看着白长灯,平静道。


    “我不是北境的新主人。”


    一字一顿。


    “我是裴旻的弟子。”


    ……


    ……


    第600章 北境野火永不熄灭


    凤鸣山上,剑气缭绕。


    一柄又一柄的飞剑,跨越千里而来,在沉渊君的肩头盘旋,每一柄剑器,都带着蛰浅已久的愤怒,隐忍。


    山顶之上,剑气围绕如一尊开屏的火焰孔雀,翎羽怒张,剑气洞天一呼一吸,如鲸吞一般,飞沙走石,气象大千,蔚为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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