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奕告诉她,大隋那边有四座巍峨境关,四条蔓延数千里的长城,中州的皇城无比富饶繁华,而又安定闲适。


    送柳十一回剑湖宫的那一行。


    从中州离开,途径阳平城,玉门大漠,漓江,这一行的风景见闻,他都细细与小妮子去说,红樱听得极其沉浸,搓着小手哈着暖气,神采奕奕。


    这小妮子的眼神十分清澈。


    红樱的面容。与那位跟在天都太子李白蛟身旁的“红露姑娘”十分相似。


    但如今,小妮子眉眼里的妩媚之意日渐消散,直至这几日,彻底烟消云散,媚意殆尽,可能是巫九身死道消的缘故……那头大妖手底下篆养着一批人族女子,日夜调教,都要卖给妖族权贵充当“炉鼎”,若是眉眼里缺了那股能挑动惹火欲念的柔媚,“货物”的身价便会大打折扣。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宁奕身旁并无半点“柔媚之气”,细雪重铸之后,他身上的死气似乎都消融在那场大火之中,整个人重新焕发了生机。


    只不过若是外人看去,他的身上,仍然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红樱看来,宁公子身上带着“霜寒”。


    无论所行之处是大雪飘飞还是春光明媚,宁公子都是一寸霜寒。


    杀意暗藏。


    宁奕选择性的说了一段陈年旧事。


    红樱小妮子注意到,只有提到少数人的时候,“宁公子”眼里的霜雪才会消融一些。


    在宁公子口中,那个“姓裴”的极可爱的妹妹。


    还有一位姓徐的很好看的姑娘。


    剩下的,就是蜀山的师兄,师姐。


    ……


    ……


    “公子,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呀?”


    红樱怯生生问出这句话,宁奕就知道小妮子饿了。


    已经跋涉了六日。


    路程遥远而又孤独,但好在路上有人说话。


    也不缺食物。


    小妮子饿了,宁奕便会勒令悬停“龙马”,然后把车厢停靠在无人的雪林深处。四周一片深山老林,也是无人踏足的雪区,位于北妖域和西妖域的交接口,据说雪区深处有极强的大妖,但宁奕并不深入,而是驾驭龙马,小心翼翼擦着雪线游行,这里并没有犬牙交错的势力盘踞,一路上倒也耳根清净。


    雪林里什么生物都有。


    宁奕停下车厢,单手扶住车厢,远远观想一下。


    紧接着掠行而出。


    “轰”的一声,气浪掀动大雪,小妮子搓着双手蹦下车厢,站在雪潮里眯起双眼,看着那袭黑袍在远方越来越小,她蹲下身子,熟练捡拾了一堆雪地的枯木枝,掸去雪尘,枯枝相当干燥,堆叠在一起。


    红樱伸出一只手,拽出把脑袋埋在自己胸口的那只红雀,红雀神情恹恹,这几日它似乎发生了一些蜕变,却被宁奕禁止展露真身,满肚子的虚炎没地方喷薄,颇有些“时不待我”的郁闷,唯一的作用,就是在冰天雪地里被小妮子拎出来。


    “乖,张嘴。”


    红樱揉着小雀儿的脑袋。


    红雀恹恹不振看着那堆小火堆,喷出一缕闪逝便散的赤红色火焰,在空中雪潮里烧出一蓬烈潮。


    枯木枝轰然燃烧,发出细小又干燥的“噼啪”爆裂声音。


    虚炎生火。


    小妮子伸出玉手,拎起后颈,重新把红雀塞回自己的白色大袄里,看似埋到了某个风景旖旎的温暖部位里……但宁奕特地给了她一只以剑气开辟洞天的腰囊,心念一动,便可以拿出放回,内里可以存储堆积数丈大小的杂物,红雀是活物,但宁奕准备了“屏气符”,贴上之后便陷入“冬眠”。


    那座承载剑气洞天的腰囊,就悬挂在红樱大袄的衣襟处。


    小妮子收回红雀,蹲在火堆旁边搓手,宁公子觉得红雀的气机这几日需要隐藏,除了每天会放出来兜风的半个时辰,其他时间都放到洞天里“假寐”。


    火焰在雪林深处点起。


    远方传来风声。


    约莫数十个呼吸,宁奕拎着两只壮硕肥美的雪兔,踩着堆满雪尘的树干掠来,比起来时,回来的动作更加轻柔,脚尖点落在纤细狭窄的树干枝干上,连一个凹印也无,整个人像是一根轻飘飘的苇草,随风飘荡而来,而后准确落在红樱小妮子面前。


    片刻之后。


    两只烤得流油的雪兔,被树干插穿身躯。


    两人大快朵颐。


    红樱小妮子在巫九手底下,连日光都难以见到,每日就跟着巫九的队伍奔波颠簸,偶尔在营帐内休息,看到巫九会吃一些烤制的生物,但自己从未有过口福。


    “好吃……”大口啃下一块兔肉,小妮子毫无吃相可言,眼里泪花潸潸。


    好吃的快哭了。


    宁奕笑道:“跟裴丫头学的。大概有她三成功力?”


    “真的假的?”红樱讶然看着宁公子,含糊不清道:“裴姑娘也忒厉害了……”


    能文能武,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而且又是北境将军府的遗嗣,只需要只言片语,红樱就能想象出那位姓裴的姑娘,生得是何等“俊俏”模样,又是何等天人资质。


    她再是没心没肺,一天听到宁奕提到那位裴姑娘数十次,再念叨那位徐姑娘数十次,总会忍不住把自己跟两人进行些微的对比……那两位姑娘,是天上的皎月,自己,则是地上微不足道的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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