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死气,在徐藏的眼神里沉淀,从血液里流淌而过,顺延着剑气,递入太宗皇帝的体内。


    皇帝的嘴唇也变得苍白起来。


    他艰难抬起双手,被阻断的经脉,让他几乎生不出更多的力气,只能将五根手指搭在细雪之处。


    这是一道足以致命的剑伤……不是因为它戳穿了自己的心脏。


    而是因为递出这一剑的徐藏。


    根本就没有要活下来的意思。


    滚滚而来的死气,在细雪之上流淌,注入皇帝的心脏之中,与之对应的……太宗接连迈过两场大限劫难,积攒下来的磅礴生机,与死气不断对撞,不断消融。


    一个人想要永生。


    另外一个人则是义无反顾的走向死亡……而且要拉着对方一起死去。


    这才是真正的杀局。


    太宗的神情变得痛苦而又愤怒,他十根手指,先后搭在细雪的剑锋上,以巨大的力度攥拢剑锋,试图捏碎这柄古剑,可惜的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风雷弹跳,手指被锋锐的剑气割开血口,金黄色的血液流淌在细雪剑锋之上,顷刻之间便被死气所污浊,变得一片漆黑。


    于是场面就这么僵持下来。


    徐藏的剑意,源源不断,顺延细雪的剑身,由剑柄到剑尖,最终注入太宗心脏里。


    细雪……细雪。


    两个人的额首,都覆上了一层细雪。


    徐藏的寿命,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逝,这种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比起在小无量山杀人跌境,还要来的离谱。


    他要杀死当今世上最长寿,最接近不朽的修行者。


    要付出的代价……自然也是最沉痛的。


    那十根手指捏着细雪的剑锋,试图阻断死气在剑身上的传递,太宗的眼神变得灰白,体内的磅礴生元已经无法裹住死气,徐藏的剑意在经脉四处流淌,自己的肌肤变得苍白,衰败,原本他看上去就像是世俗凡间一个四十岁养尊处优的中年男人,此刻发丝生白,皱纹折叠,手指变得干枯而又衰老。


    徐藏成功了。


    太宗闭上了双眼,他的意识有些模糊……浓郁的死气甚至影响到了自己的心神。


    他自嘲地笑了笑。


    徐藏做到了连老天也做不到的事情。


    五百年和六百年的大限……因果轮回没有奈何自己。


    这把剑,做到了。


    太宗轻轻吸了一口气,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了一个极其清脆,而又刺耳的声音。


    死气以两个人的身躯为终点。


    以细雪为桥梁。


    杀死一位接近“不朽”的人物,需要极其磅礴的力量,而承载这股力量的细雪……似乎发生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在剑锋之上,有一个断裂的缺口。


    那个缺口被死气和剑意所刮过,咔嚓一声,裂开了更大的口子。


    如玉碎瓷裂。


    这个缺口,响起了第一道清脆的声音之后,崩裂之势连绵不绝。


    ……


    ……


    第465章 燎原(四)


    咔嚓一声。


    剑碎的声音。


    细雪的剑锋,裂开了一道口子……这道声音在太宗体内响起。


    就像是雪崩前落下的第一颗石子,这枚石子的滚落,预示着后续不可阻止的崩盘,剑锋的缺口在连绵的崩裂声音之中不断扩大……不仅仅是皇帝听到了这个声音。


    徐藏的神情并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眼神依旧冰冷,一层寒霜覆盖在面颊上,细雪的霜寒与自身的死气,不断蔓延。


    从接过“细雪”的那一刻,他就看到了这把剑的缺口……世事无完美,计划不如变化,他深谙这个道理,踏入承龙殿之前,他没有想过这一战会得到“野火”的相助。


    踏入承龙殿后,他同样没有想到……细雪竟然生出了一丝裂纹。


    所以当他递出那一剑之后,所有可能会发生的情况,都在他的预计之中,最好的结局,就是一切顺利应当的发展,他踏入皇城,绝杀了活了六百年的太宗皇帝。


    而最坏的结局……自然就是中途出现了各种坏的变故。


    比如……野火无法击碎承龙殿下的皇道气运。


    再比如,自己踏入涅槃之后,仍然远远不是皇帝的对手。


    再比如,太宗根本就没有放下“铁律”和“皇座”的意思。


    无数个可能,最终衍生而出的,就只有一条直线,那条直线比徐藏所有的预想都要顺利……然而就在他即将完成这一杀的时候,出现了那个细微的变动。


    那个虽然细微,却可能影响整个大局的变动。


    磅礴的死气,因为细雪的缺口,灌输的方向发生了震颤。


    直抵皇帝心脏的死气,产生了些微的摇曳。


    徐藏的剑,刺向一个点,此刻剑意摇曳,汇聚如一的死气缠绕散开……那颗本来即将枯萎的心脏,受到的冲击顿时分散了不少。


    太宗的生机,均匀裹住了“死气”。


    想要杀死眼前的皇帝,必须要用“剑”。


    不能是“刀”、也不能是“枪”、“戟”、“棍”、“棒”……因为只有剑,才是最锋利,最凌厉的兵器。


    细雪的剑锋碎了一道口子。


    那股锋锐的气机……在这一刻,垮散开来。


    ……


    ……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