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气浪。


    蔓延而出。


    瘫坐在走廊尽头轮椅上的郁欢老人,痛苦的沉闷咳嗽一声,他已无再多力气去支撑自己结下术法,阻拦这个无法无天的东境狂徒,此刻缓慢抬起眼来,却发现满室寂静。


    气浪喧嚣。


    布帘燃烧,露出一个门户形状。


    庞山的一拳,并没有将雅间内的两人直接轰杀成渣。


    一张泛黄符箓,摇曳在空中,镇住了一方布帘,这一拳砸碎布帘,却没有砸碎这张符箓。


    阵法符箓之道?此人是异士?


    庞姓持令使者心头百念交集,不过一刹,他眯起双眼,微笑问道:“阁下还有心情喝茶?”


    滚滚烟雾。


    他看不清内里两个人的具体容貌。


    但是能够看清楚一个大概的轮廓。


    戴着帷帽的女子,一只手局促不安放在膝盖上,纱巾摇曳,另外一只手则是放在“年轻人”的掌心。


    坐姿轻松的宁奕,笑意浅淡,空出来的那只手没有放在剑柄上,而是端着瓷盏,轻轻吹了口气,道:“为何没有?”


    “既然阁下有如此雅兴。”庞山面无表情道:“等会送你上路,记得找阎王多要两杯。”


    宁奕笑着应了一个“好”字。


    没有人看清他的手掌如何动作,那盏瓷器瞬间消失,下一刻,庞山的面前绽开了一道血雾,壮硕男人的左眼之处,那枚瓷盏猛地炸开,只是稀薄的“神性”力量,钻入眼眶之中!


    这是徐清焰先前所说的“神性法门”,宁奕把玩瓷盏,若有所悟,此刻甩手掷出,没想到效果竟然出乎意料的好,神性出窍,滴水诛心。


    一声痛苦至极的嚎叫。


    整座屋楼,地动天摇。


    “我要撕了你!”


    庞山一只手捂住左眼,鲜血从掌缝里潺潺流下,另外一只手,变拳为掌,一巴掌狠狠攥拢符箓。


    本来品秩便不高的“泰山”,瞬间破碎开来。


    捏碎符箓之后,一掌按下!


    遮天蔽日的阴影,如番天印般,刹那笼罩下来,落在宁奕头顶——


    宁奕眼神骤冷。


    他没有单手按剑,便是因为这个姿势实在太过显眼。


    直到此刻,他掷出茶盏的那只手,顺势下落,此刻终于“缓慢”落在了腰间。


    庞山仅存的那只右眼,瞳孔收缩。


    他看清了那个人的长相,也看清了那个人的腰间。


    那是一柄伞。


    也是一柄剑。


    第311章 出鞘杀人


    掷出茶盏,五根手指顺势下落。


    无比顺畅,也无比自然的,就这么落在了油纸伞的伞柄上。


    细雪发出了按耐不住的长鸣。


    从宁奕动了杀意的那一刻起,心湖已不平静,汲取了徐清焰多日积累之后的神池神性,满池沸腾,在细雪剑身上来回流淌,滚滚如雷。


    只是这滚滚雷声,之前藏在鞘中。


    宁奕按住徐清焰的手。


    帷帽落定,徐清焰闭眼。


    接着便是——


    拔剑。


    雷声宣泄而出!


    茶舍之内,瞬间亮若白昼。


    瘫坐在走廊尽头的灰白长发老人郁欢,像是肉眼见到了一道雷霆,根本来不及以手遮面,剑气冲刷而来,老人沙哑的声音被淹没在剑气浪潮里,他后脑重重磕在墙壁之上,人仰椅翻,双眼泪水不受控制落下,连点成线。


    几位书生的眼前一片银白,睁眼闭眼都是这般,耳旁也是一片“嗡嗡”之音。


    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缓慢”的时间之中——爆裂的风声,席卷而来。


    一道庞大的身子,瞬间抛飞而出,嵌入茶舍的石壁之中。


    狂风骤停。


    郁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缓慢恢复了平静……


    艰难之中,老人爬起身子,挣扎着一点一点挪回椅子上,因为修为境界高深的缘故,他的目力恢复得最快,两旁的婢女,呆呆站在原地,泪水涟涟,乃是毫无预兆以肉眼“接下了”剑气的缘故。


    刚刚的那一剑,真真如雷霆降世。


    庞山的气机早已断绝,身子骨被剑气拧得不成人样,骨肉尚未分离,这一剑递出,像是劈开老树的斧头,将其神魂瞬间撼地破碎开来。


    东境琉璃盏里,据说有一道极其玄妙的术法,可以令人“死而复生”,韩约麾下的“有志之士”,甘愿赴死,甚至悍不畏死,便是因此缘故,无论受了多大的伤势,只要甘露先生愿意救治,那么在琉璃盏里,都可以找到一具完好无缺的身体,将其神魂重新放入身躯之中。


    身如灯盏魂如芯。


    重燃魂火。


    道果不熄。


    如今的“庞山”,死得不能再死,别说了甘露先生出手,就算是大罗金仙下凡,也不可能有办法救治。


    七魂六魄尽数劈散。


    浑身上下只余剑气。


    而递出这一剑的始作俑者,此刻坐在椅上,保持着一只手端茶轻啜的姿态。


    剑已归鞘。


    宁奕的茶盏已碎,递完那一剑,为了保持“从容不迫”的气度,遮掩自己的“口干舌燥”,他拿起了手边还留下来的唯一一盏瓷盏。


    入口……嗯,很甜,很香,这茶怎么一点也不苦?


    宁奕沉默了一刹,想明白了原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