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一位气质极其阴柔的大将军,缓慢侧身,张弓搭箭,只是微微眯眼,便毫不犹豫射出一箭——


    一道黑线闪逝天地之间。


    轻描淡写。


    却如重锤砸下!


    “嗖”的一声,吴道子撑开的那道屏障被一瞬之间贯穿,他瞳孔收缩,整个人被巨大的力度砸中,炼体者体魄脆弱的像是一张白纸,层层叠叠的莲花在肩头开启绽放,行走世间墓陵,积攒了不知道多少身家的和尚,惨嚎一声,几乎祭出了全部家当,法幡金钵符箓,忙不迭全都砸出,在这一箭之下,齐齐炸裂开来——


    那一箭最终悬在和尚麻袍肩头,被佛光满溢的金钵挡住,凭空炸开,这一箭并未杀人,拦在两人头顶的屏障却从内而外被震得支离破碎。


    和尚重重砸在宁奕身前,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模样极其狼狈。


    他有些绝望。


    抬起头来。


    漫天的矛雨即将落下——


    远方那位纵马而掠的大将军,在马背颠簸当中,再度拉开一弓,搭弦上箭。


    ……


    ……


    草原之上。


    有个少年,睁开双眼。


    他的额头满是冷汗,在最后的时刻,顺延着心中的感应……卸开腰囊,取出了一样物事。


    一根枯草。


    一根,看起来有些发涩,十分干燥的枯草。


    第108章 大阳之物


    世间墓陵,均为阴性。


    即便这片草原的阵法再是高明,也掩盖不了这一点。


    所以在吴道子踏出这一步前,这座墓陵被不知名阵法掩盖的极好,气息几乎没有外泄,看起来便如暴露在炽热阳光之下,一座全无杀机的明媚之地。


    可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


    一步踏出,风云骤变。


    数万阴兵冲杀,世间几乎没有比这煞气还要浓烈的阵杀之术。


    整座草原,阴雾缭绕,苍穹顶上,是一片巨大漆黑阴翳笼罩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


    宁奕从腰囊当中取出那根枯草……周身的淡淡漆黑雾气,随着他取出举起枯草的动作,嗤然瓦解。


    三尺之内,荡开一片清净。


    远方那位张弓搭箭以箭尖对准宁奕方向的阴柔大将军,抑扬眉尖,轻轻咿了一声,松开捻箭的手指,又是一根黑线掠过天地之间。


    这一箭冲破阴雾,闪逝一条极其狭小的黑线,一瞬之间,将拦在面前的所有物事击得破碎开来。很不凑巧拦在这一箭路径上的铁骑,只是微微扭头,便毫无预兆的被射得爆碎,连人带马炸开漫天血花。


    这一箭之威,和尚就算倾尽全部,也不可能拦得住了。


    马蹄奔腾——


    仰面掷出长矛,还保持着舒展脊背姿态的阴兵,神情漠然,目光跟随长矛一同落向远方。


    穹顶落下的“嗖嗖”之音,令人头皮发麻。


    那位阴柔大将军的一箭射出,风雷震颤。


    箭尖的速度胜过声音,草屑横飞,整片大地被箭道剐出巨大沟壑,掀起两拨巨大浪潮。


    所有的时间都凝固起来——


    高举着一根枯草的少年,浑身颤抖,唯有紧攥草根的五指无比坚定。


    世间所有的阴气,都有一个天敌。


    吴道子跌坐在地,看着那根枯黄干瘪,缓慢亮起,犹如此间唯一明灯的草屑。


    他瞳孔失神,盯着那根枯黄的草屑,喃喃道:“大阳之物……”


    那柄悬停在宁奕面门之前,裹挟风雷,将四周空间都钻出漆黑裂纹的箭矢,前进速度变得“极为缓慢”,滔天的黑雾,被那根枯黄草屑上释放而出的淡淡阳气所压制,最终卸开了所有的力道,一点一点撞碎在宁奕面前三尺的阳气屏障之外。


    大阳之物。


    宁奕攥着草屑,他的面色苍白,先前承受着四面八方的阴气冲击,骨子里都烙了一层阴煞的气息,血液是冷的,四肢也是冷的。


    他在拼命运转丹田涡流,试着向这根草屑……送去一些神性。


    但是草屑,似乎并不需要这些神性。


    而是自发运转。


    宁奕先前便知道,这根在后山石壁,被自己无意之间拔出来的枯草,似乎并不寻常,但他翻来覆去研究,时不时从腰囊当中掏出来端详,始终不得其解。


    到了此刻,阴煞大阵的冲杀之际,这根枯草自己生出了感应,强烈的呼唤着宁奕,想要出来“见一见”世面。


    是阴煞大阵的缘故,还是这座墓的缘故?


    宁奕攥着枯草,滔天的黑雾涌了过来,整个世界一片漆黑,马蹄声震颤耳膜,几乎要让吴道子崩溃,和尚竭力喊道:“你他娘的……撑得住吗?!”


    那位阴柔至极的大将军,面色沉了下来,捻起三柄细长箭矢,搭在了弓上,疾射而来,另外的几位大将军,披着猩红甲胄的那位,面目威猛,双手掌心拍打悬在腰侧的刀鞘,两柄长刀出鞘落入手中,拖刀从战场上奔来,勒马高昂,隔着数十丈就是一刀劈下!


    刀气翻滚如雷,在阴雾当中撕咬砸来,砸得地皮凹陷寸寸炸开。


    那根枯草虽然卑微,被宁奕取出之后,却缓慢挺起了脊背,抬起了头。


    与这片大草原上的其他草屑不同……它根本就没有跪伏的念头。


    或许是这座墓陵里的主人,死后的意念实在太过强大,所有来到这里的活物都要死去,所有来到这里的死物都要低头……哪怕是一株草,也要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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