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阿史那·枭烈与亲卫精骑一动,后方铁勒骑兵也随之如潮压上。


    铁勒军一动,前来压阵的龙武军铁骑亦策马轰然冲锋。


    于是便构成了这样一幅画面——


    最前方,李系策里飞沙,挟着阿史那·叱勒,一骑绝尘;阿史那·枭烈亲率十余名精骑紧咬其后,穷追不舍;压阵而来的三千铁勒骑兵,前半部跟着阿史那·枭烈追入前方,后半部则被龙武军骑兵拦截,当场厮杀起来。


    两方重骑如两股黑色潮水撞在一起,军号轰鸣,刀枪并起,杀声震天。


    一时间,古县废墟前,马蹄轰隆,尘土飞扬。


    *


    白马风驰电掣,飒沓如流星。


    后方,千余骑兵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李系一会儿催动马术轻功,将追兵远远甩开;一会儿又故意放缓速度,待气力稍复,再骤然提速。


    如此一来,阿史那·枭烈等人便总觉得将要追上,可每每近在咫尺时,又被他陡然拉开距离。


    若即若离,欲追不能。


    是谓放风筝。


    他们一路穿过平原,直入祁县以南的大泽。


    李系策马涉水而行,白马踏碎浅水,径直钻入浓密芦苇之中。


    阿史那·枭烈身侧,一名中年亲卫见状,立刻高声提醒:“国主,前方芦苇深密,恐有埋伏!”


    阿史那·枭烈置若罔闻,鹰眸死死盯着前方那道白马红衣的身影:“全力追!务必拿下慕容系!”


    “我等有千余骑兵掩护,擒住慕容系后,立刻撤退!”


    他自始至终,只盯着燕王,未曾提及自己的儿子半句。


    阿史那·枭烈的族弟忍不住道:“国主,那叱勒怎么办?”


    阿史那·枭烈却反问他,鹰目凌厉:“那奈,整个部族的万千子民,和孤的一个儿子,孰轻孰重?”


    名为那奈的将领沉默片刻,终是低下头,闷声道:“那奈明白了。”


    李系策马冲入比人还高的葱郁芦苇荡中,阿史那·枭烈等人紧追其后。


    行至一棵大树前,里飞沙忽然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人立而起。


    李系勒住缰绳,眯起眼。


    树后,是滚滚汾河水。


    他无路可去了。


    “慕容系——!”


    阿史那·枭烈远远见他被河水拦住,扬声道:“你已无路可逃!还不束手就擒!”


    说罢,他厉声吩咐左右:“散开,围住他,别叫他跑了!”


    李系调转马头,冷冷地看着他们。


    阿史那·枭烈死死盯着他,嘴角一点点勾起,鹰眸里浮出近乎疯狂的执着:“慕容系,你是我的,这片大美江山,也是我的……”


    他声音低沉而扭曲,面狰狞如贪婪恶鬼。


    阿史那·叱勒从未见过父亲这般痴狂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李系嗤笑:“你想桃子吃。”


    阿史那·枭烈身后,数百名北朔铁骑紧随而至,将退路锁死。


    阿史那·枭烈自觉胜券在握,反倒不急着追了,只扬起下巴,朝他吹了声口哨:“孤不想吃桃子,孤想吃你。”


    李系:…………


    啊啊啊啊啊!


    他受不了了!


    这个世界没有正常人了是吧?


    这里真的不是纵月吗?!


    李系额角青筋直跳,猛地握紧长枪:“狗东西,我宰了你!!”


    阿史那·枭烈身侧亲卫闻言,纷纷策马上前,护在他身前,拔刀指向他。


    阿史那·枭烈则大笑:“来啊,小子!”


    然而他还未笑过三声,四周忽有战鼓骤响。


    紧接着,震天马蹄声与喊杀声自芦苇荡中爆发——


    马嘶、金戈、箭啸、利刃入肉声,交织成一片。


    “国主,不好!”


    阿史那·枭烈亲卫大惊:“中伏了!”


    河岸边,一队浑身敷满泥浆的龙武军轻骑自芦苇丛中杀出。


    这队骑兵衔枚勒口,马裹羊皮,早已潜伏在芦苇荡中,直等铁勒追兵尽数踏入埋伏圈,方才暴起发难。


    为首那名泥人,正是张文憬。


    “李兄——!”


    他一刀砍翻迎面而来的铁勒骑兵,策马冲至李系身边:“你没事吧?!”


    见李系立马河边,一手持枪,一手勒缰,还制着阿史那·叱勒,周身并无伤处,张文憬才稍稍松了口气。


    若李系有个三长两短,他今日便可以自刎归天谢罪了。


    他策马靠近,压低声音道:“末将护驾来迟,殿下恕罪!”


    阿史那·叱勒狼眸骤然瞪圆,不可置信地看向李系。


    这、这、这……


    这人真是燕王慕容系!


    李系瞥了叱勒一眼,冷哼一声,抓住他后领,直接将小狼崽子提溜起来,丢给张文憬:“昭朔,看好他!”


    张文憬接住叱勒。


    李系又道:“大旗,给我。”


    张文憬一愣,随即老老实实取下背上大旗,递了过去。


    李系接过旗帜,解开绳结与裹旗皮革,猛地一挥。


    “唰——”


    紫底黄字的“燕”字大旗轰然展开。


    李系将大旗插入马鞍,一夹马腹,径直朝阿史那·枭烈冲去:“龙武军的弟兄们,跟我冲——!”


    他的声音裹着内力,穿过整片芦苇荡。


    “擒一敌军马匹,赏金十两;生擒或击杀北朔国主阿史那·枭烈者,赏黄金万两!”


    龙武军骑兵虽不识他,却认得那面燕字大旗。


    一听这般重赏,众人顿时士气大振,如猛虎出闸,跟着他往前冲,见铁勒骑兵便砍,见马便抢。


    前来追击的北朔铁骑被杀了个措手不及,阵脚顿乱,四下奔逃。


    阿史那·枭烈没料到局势竟会在转瞬之间逆转,一时大脑竟然宕机了片刻。


    然而就在李系展开大旗的刹那,他最先回过神来,当即调转马头,一夹马腹,朝最近的祁县狂奔而去。


    他身侧亲卫见状,也纷纷拨马回转,护着他往祁县方向突围。


    李系厉声喝道:“阿史那·枭烈,你个狗贼,哪里逃!”


    这是他离阿史那·枭烈最近的一次,机不可失!


    刘道元已死,只要再杀了阿史那·枭烈,北汉与北朔这两股势力必会陷入混乱,分崩离析。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个逃窜的背影,凤眸之中,恨意与决绝交织。


    阿史那·枭烈,他的杀亲仇人,给这片中原大地带来战火的罪首……


    他必杀他!


    “驾——!”


    里飞沙迈开蹄子,飞速狂奔,鼻孔喷气,咚咚咚朝前冲。


    它跑得极快,很快便甩下了身后的龙武军骑兵,追上护卫阿史那·枭烈的亲兵。


    那些亲兵见李系已追到身边,自知跑不过他,只得拔刀迎战。


    李系取下长枪,迎面杀去,枪锋寒芒如星,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这些草原上素以骁勇善战闻名的精锐,在他手下竟未能走过五招,便被一一挑翻落马。


    李系扫开一波,继续追。


    又遇到一波,继续扫。


    就这样,他竟生生将阿史那·枭烈身边十五骑亲卫,杀得只剩三骑。


    “那是什么怪物!”


    拔里那奈回头看了一眼那匹甩开所有骑兵、仍锲而不舍追来的白马,惊骇道:“六年不见,这小子何时变得如此神勇?!”


    阿史那·枭烈面色狰狞,鹰目只盯着前面的城池,“废话少说,快进祁县!”


    “祁县里都是我们的人,司马微也带人在那里接应。”


    “进了城,便暂且安全了!”


    祁县城楼之上,司马微远远望见阿史那·枭烈仅余三骑护卫,正策马朝城门狂奔而来,身后则有一骑白马悬着燕字大旗,紧追不舍;再后面则是跟着大旗追过来的龙武军骑兵。


    他眸色一沉,当即下令:“开城门,营救国主!”


    接着,他视线落在那匹白马上,眼底掠过一丝阴翳:“你们几个,带上绊马索,藏到护城河桥下,莫叫人看见。待国主过桥之后,若那白马骑敢追上来,便立刻拉索绊马,再升吊桥,出兵护住国主,射杀此人!”


    铁勒士兵齐声道:“是!”


    另一边,李系越追越近,距离阿史那·枭烈已不过五十尺。


    然而就在这时,气力值没了。


    黄色气力槽空了下去,又开始一点一点缓慢回升。


    李系呼吸一滞。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就差一点点了!


    眼见阿史那·枭烈快要跑上护城河桥,直奔祁县城门,李系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朝他射出一发乘龙箭。


    乘龙箭破空而出,竟然命中了!


    箭矢扎入阿史那·枭烈后背左肩。


    阿史那·枭烈闷哼一声,却并未减速,反而更加用力抽动马鞭,纵马冲向吊桥。


    此时,马术轻功的气力值又稍稍回了一截。


    李系瞥了一眼身后远远追来的龙武军,又看向前方仇敌,手指一点点攥紧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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