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系没有挣扎,他心里炸开了花,热得发烫,胆子也愈发大了。


    他扣在李系腰间的手指微微收紧,低声问:“那主公要治我的罪么?”


    李系睫毛一颤,瓮声瓮气道:“你不怕我了么?”


    裴啸之握着他的手腕,拇指指腹放肆地摩挲着腕骨内侧那片细腻皮肤,“我何时怕过你?”


    他低下头,脸颊依恋地贴近李系颈侧,嘴唇擦过那枚红得欲滴的耳垂,“华洛,我爱你还来不及,怎会怕你?”


    温热气息落于耳后,李系呼吸骤然一停。


    那处本就敏感,被他这样贴着说话,便像有细小电流一路从耳根窜入脊骨。他身子轻轻一颤,双腿发软,下意识攥紧裴啸之的手臂,勉强稳住身形。


    裴啸之察觉到他的反应,喉结重重一滚,眼底暗色翻涌,却不敢真将人逼急,只贴着他低声道:“你看看我,好不好?”


    李系呼吸渐重。


    没有哪个人,能受的了这种撩拨。


    裴啸之就像一坛烈酒,只要靠近,便叫他理智全无。


    白玉般的面颊泛起酡红,素来清亮的瑞凤眼也蒙上一层薄雾,湿润朦胧。


    这一刻,李系脑中没了君臣关系、礼法纲常,他变成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落入世俗红尘、在溺水中沉沦的男人。


    他侧过脸看向裴啸之,颤声道:“……做吗?”


    裴啸之狼眸瞳孔骤然放大,呼吸也变得粗重。


    “什么?”他不敢相信他的耳朵。


    李系咬牙,手指抠紧他的手臂,似是恼羞成怒,“废话少说,做不做?”


    “不做就放——唔!”


    裴啸之用行动回答了他。


    *


    帅帐外,张文憬吃过早饭,提着食盒来寻裴啸之。


    今日裴啸之竟没去用早食,也不知是否练功练得忘了时辰,他便来给他送饭。


    “大帅在否?”他问守帐牙将。


    牙将眼神闪烁,“在、在……”


    张文憬眯起眼:“嗯?你为何这般神色?”


    牙将望天,“没、没啥。”


    张文憬蹙眉,低声道:“莫非大帅身体抱恙?若是如此,我得赶紧去瞧瞧。”


    说罢便要进去。


    牙将连忙阻拦,“张都指挥使,不可!”


    见他行为诡异、刻意阻拦,张文憬顿时警惕起来,手按上腰间刀柄,粗声粗气道:“为何?”


    牙将望了眼帐内,咬了咬牙,抬手遮住嘴,压低声音悄悄道:“大帅……在忙。”


    张文憬蹙眉,“忙什么?连饭都顾不上吃?”


    牙将眼神闪烁,黝黑的小脸涨得通红,“就、就是不方便见人,张都指挥晚些再来罢。”


    “嘿,”张文憬眯起眼,凑近他,“你脸红个什么?”


    说完,他突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


    裴、裴啸之帐里有人?


    牙将满脸通红地点了点头,凑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张文憬嘴巴大张,大得能塞下鸡蛋。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紧闭的帐帘。


    这时,一阵极低的惊喘自帐内飘出。


    牙将眼观鼻鼻观心。


    张文憬则五雷轰顶,差点提不住手中食盒。


    此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裴啸之背叛殿下了?!


    可转念一想,不对,大帅如今还未同殿下在一起,算不得背叛殿下。


    所以……


    裴啸之背叛了自己对殿下的感情?!


    张文憬顿时感觉天塌了。


    在他心中,裴啸之从来是说一不二、真诚执着之人。大哥经常说裴狮郎,倔如驴,一条路走到黑,不见棺材不落泪,见了棺材也不落泪。


    他苦追殿下六载,拒绝所有联姻,身边连个暖床的人都没有。大帅爱慕殿下、为殿下守身如玉这件事,早已深深刻进他们这群凉州嫡系的脑子里。


    可如今,他竟在帐中同一个来历不明的游侠厮混?


    这简直、简直……


    张文憬目光涣散,神情恍惚。


    牙将见状,便知幻灭的不止自己一人,于是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


    张文憬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望了眼帅帐,随后揽住牙将肩膀,退到三十步外,既能看住帅帐周围,保证安防无虞,又不至于离帐太近,听见不该听的东西。


    二人蹲在地上,面色复杂地望着帅帐。


    殿下远在长安,对他们寄予厚望,等着他们北伐凯旋;裴啸之却在帐内,趁殿下不在,找野男人偷腥。


    张文憬心中流下宽面条泪。


    施无畏再也不是他心目中那个真诚炙热、为殿下守身如玉、纯洁无瑕的好男人了!


    原来七年之痒是真的,原来爱真的会消失!


    “唉……”张文憬沧桑叹气。


    “唉……”牙将沧桑叹气。


    “咴儿……”里飞沙沧桑叹气。


    “……嗯?”


    张文憬忽然觉得不对。


    他们的唉声叹气里,似乎混进了什么不该有的声音。


    “谁?!”


    他猛地转头,迎面撞上一张马脸。


    里飞沙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正一边嚼着皇竹草,一边懒洋洋地望着帅帐,耳朵抖了抖,死鱼眼里满是沧桑。


    咴咴咴,没耳听。


    怎么又被那小子给撅了。


    真是爹大不中留啊。


    “啊,马兄!”牙将见它,立刻露出宠溺笑容。


    里飞沙看了他一眼,点了点马头。


    张文憬看着里飞沙,杏眼硬生生瞪成了圆眼。


    白马,银斑龙纹,喜食鲜嫩长条绿草。


    而这长条绿草,只有殿下有。


    再看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马鞍——六年前在凉州时,驼着裴啸之来找他的白马配的就是这套鞍!


    所以,这、这匹马……


    张文憬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沙、沙沙?”他试探着唤了一声。


    里飞沙喷了他一脸口水。


    大胆,莎莎也是你能叫的?


    张文憬抹了把脸,踉踉跄跄走到一旁,抱着膝盖蹲了下来。


    那那那那那个游侠……


    别不是殿下吧?!!


    *


    帅帐内帐中,李系与裴啸之云雨方歇,正相拥卧在榻上。


    阳光从帐帘缝隙里斜斜漏进来,落在凌乱的毡毯与散落一地的衣袍上。


    李系侧身伏在榻上,乌发散了满枕,脸颊与耳根红得厉害。


    裴啸之贴在他身后,双臂环住他的腰,脸颊眷恋地在他肩胛上蹭了又蹭,细密而虔诚的吻一路落在他脊背上,像是怎么也亲不够。


    李系顿时一阵颤栗。


    “别、别闹……”他瑟缩了一下,反手按住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声音沙哑,“我受不住了……”


    裴啸之听了呼吸一滞,然后变得更加粗重。


    李系感受到身后人的变化,心里顿时后悔地捶胸顿足。


    该死,他都说了什么啊!


    这下好了,这匹饿了几年的狼,断不会放过他。


    又得来一次了。


    他咬住下唇,剑眉微蹙,漂亮的瑞凤眼里还含着一层未散的水光,心中羞恼又紧张,安静等着身后人继续作乱。


    然而裴啸之却没有如他预想那般趁人之危。


    他只是极轻极柔地将他散乱的长发拨到一侧,露出白玉般的后颈,然后在他耳后落下一个吻,又将下巴轻轻抵进他颈窝里,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满足地抱着他,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李系等了片刻,发觉他当真再无别的举动,不由怔住。


    “你……”真不来?


    裴啸之贴着他,闭着眼,声音闷闷的,带着事后的沙哑,“你说你受不住了,我自当听话。”


    李系垂眸,面色复杂。


    身后那具滚烫的胸膛紧紧贴着他的脊背,心跳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沉稳,有力。他们的呼吸交叠在一处,缓慢而绵长,帐中除了这点声息,再听不见旁的动静。


    山河社稷、铁马兵戈、<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算计,那些日日压在他肩上的责任与命数,仿佛都被这一重帘帐隔在了外头。


    此刻这里只有他们二人。


    没有燕王,没有龙武军大帅,也没有复国大业与血海旧仇,只有两个依偎在一起的普通人。


    感受着身后人暖热的体温,他竟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岁月静好,有人相伴。


    这是他前两世都未能求到的际遇。


    李系闭上眼,近乎贪婪地感受着此刻的温暖。


    若可以,他希望这一刻便是永恒。


    二人就这么安静地拥抱了许久,最后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裴啸之唤人送来热水,二人简单梳洗一番,重新将衣衫整理妥帖。期间裴啸之提出要替他束发,被李系拒了。


    李系背对着他,坐在铜镜前自己束发。


    镜中人两颊绯红,眼尾含春,唇色比平日更艳,眉眼间还残留着一层餍足后的慵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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