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湿情_夏岚馨 > 第31页
    “不用说了,我全明白了!”


    “你明白了?”


    “你不喜欢男人,喜欢女孩子!”


    “你还明白什么?”我倒被她弄懵了。


    “你爱桑子!不爱小满!”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是Les的?”


    “小满去咨询所找你那次……”


    我很快想起来了,因为小满只去过咨询所一次。那是“录像带”事件之后,小满挨了她爸的毒打。我忘不了,小满为了遮住浑身的伤痕,大热天的,却穿着铁皮牛仔裤和黑色长袖上衣……


    我的目光和蓝玉的相遇了,她有些慌乱,忙低下头,眉宇间堆积着的满是苦楚——这是不可思议的,我的话只能说明我是个Les,怎么会把她给刺激了?


    “不觉得我这个人很怪?”我问。


    “不觉得。”


    “还想和我一起工作?”


    “想。”她略微抬起头,朝门外望去,目无焦点。


    “你好像不高兴,是因为我吗?”我心里泛起一阵愧疚。


    “不要再谈这些了,好吗?”她显得十分不安。


    此刻,她近在咫尺,我却感到她前所未有地模糊。无论怎么努力,也看不清她,她身上就像笼罩着一层迷蒙的纱。她的音容笑貌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掠过,我隐隐感到,她对我的感情是不寻常的。这个结论把我刺激得不轻,好在它只是乍现的火花,倏地就熄灭了。我没有充足的证据,同时也厌恶自己这么猜测她。


    “上次,你说我乱点鸳鸯谱,什么意思?不喜欢嘉峰?”我终于问了出来。


    “别再操心我的事了!”她的脸上立即结了冰。


    “你总得再找个归宿吧?”


    “现在这样,就是我的归宿!”


    “你该找个伴儿了。”


    “那是我的事!”她站起身,朝厨房疾走,“我去把肉片粥热一下,桑子该醒了。”


    55


    台风过后,天爽爽地晴了。尽管南国没有分明的四季,依然能从阳光的气味里嗅出早秋的来临。风显得有些干燥,阳光也随着季节成熟了,散发着老到的温和。


    蓝玉继续照顾桑子,只有我一个人在咨询所支撑,比较忙乱。但我的心劲儿是十足的,因为桑子使我明确了在为谁奔忙。现在,我所有的辛苦都是有趣味的了。


    嘉峰连续两天都打来了的电话,旁敲侧击地询问蓝玉的情况。这是好事,说明他开始积极追她了。可当我把嘉峰的意思转达给蓝玉时,她都委婉地闪避了。我真看走眼了?蓝玉只是和小白有缘?


    两天之后,桑子的健康状况好转,尽管还有些虚弱,毕竟能够照顾自己了。蓝玉开始正常上班。


    天气也就晴爽了那么两天,第三天一早,就不可思议地下起了大雨,天空呈现出一片沉重的铅灰色,远处灰暗的楼宇像一个个僵死的野兽。按说,9月初的雨不该这么凶猛,一阵暴雨足足能下半个小时。滂沱大雨夹裹着湿漉漉的地气,在肆意回旋。雨帘狂暴地坠落,那么直,那么平稳,连接着白茫一片的天地。天空中怎么能积攒这么多的水分呢?要积攒多久,才能这么不要命地倾泻一回呢?


    今天是大学新生入学的日子,大雨中的校园陡然热闹起来,显得一片混乱。咨询所靠着的是一个僻静的校园侧门,因此,无论校园里怎么混乱,都很难感染这里。


    就在这个大雨滂沱的清晨,田宇的唱片店开张了。因为喜爱“天韵”二字,他并没有更改店名。没有任何开张仪式,更没有什么庆贺的条幅花篮。我站在咨询所门口,透过雾蒙蒙的雨帘,可以看见田宇怀抱吉它,坐在柜台后。不认识他的人,可能会以为“天韵唱片”又换了店员。


    这种喜庆的日子里,田宇竟穿了件黑色上衣,真是马虎得不可饶恕。听不清他在弹奏什么曲子。披垂下来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使他显得颓败而枯寂。他一直低头拨弄着琴弦,仿佛身外的一切都已僵硬麻木。他很专注,雕塑一样保持着同一种姿势。他孤单的身影,使我心里又一次生出了巨大的感伤。不知为什么,同性爱者总能勾起我内心深处的悲悯和疼痛。也许我本身是其中一员?也许同性爱者与生俱来地披挂着一身悲哀?


    上午十点,我送走了一位上门咨询的客人,拉上蓝玉,穿过窄小的马路,来到了田宇的唱片店。我和蓝玉每人买了一张唱片,算是给他捧场。


    田宇的精神状态比较平稳。我们的到来使他很高兴,我们是最早到来的客人。


    他热情地要我们每人点一首歌,他说今天的每一位客人只要愿意,都能听到他的歌。


    我想也没想,就点了《光阴的故事》。蓝玉也一定要点这首歌。田宇折衷了一下,决定重复唱上两遍。


    我和蓝玉就那么撑着伞站在柜台旁,看着他认真地拨动琴弦,弹出了熟悉得让人想流泪的前奏。雨帘打在地上,打在我们两人的伞上,是最朴实、最纯粹的和声。


    他唱道——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


    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地这么想,


    光阴它带走四季的歌里我轻轻地悠唱,


    风花雪月的诗句里我在年年地成长。


    流水它带走光阴故事改变了一个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


    发黄的相片古老的信以及褪色的圣诞卡,


    年轻时为你写的歌恐怕你早已忘了吧,


    过去的誓言就像那课本里缤纷的书签,


    刻画着多少美丽的诗可是终究是一阵烟。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两个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流泪的青春……”


    我的眼睛模糊了,模糊了的还有大学时代与田宇相伴的记忆。


    转眼间,那已经是青春年少时的事了。树影斑驳的校园,月光清凉的晚上,活力喧闹的球场,湖边空旷的草地……少年的愁单纯而做作,我和田宇没有疯狂和欢笑,更喜欢的是沉默和静谧。几年时间竟这么眨眼而过,青春的容颜和年轻的心已经老去,只剩下这熟悉的歌,记载着旧时光。


    作为一个人,谁又能看见更加模糊不清的前路?“听天由命”是一个消极的词语,但除了如此,一个微小的人,又有什么力量把握未来呢?


    56


    日子终于挨到了穆安动身去美国的这一天。


    尽管自上次分手到现在,只有整整一周时间,可对我来说,却像是度过了半个世纪。我怕这一天到来,因为桑子必定要去送别。同时,我也盼望这天快点到来,我和桑子的未来,似乎只能从穆安的离开开始计时。


    穆安的飞机是夜里十点起飞。


    这天刚好是周六,我一直陪在桑子身边。这些天,她的精神明显地恍惚着,食欲不振,话语不多,眼睛总是长时间地盯着一处,没有焦点。


    吃过晚饭,已经7点多钟了。桑子洗了个澡,坐在镜子前精心打扮起来。她一遍又一遍地往脸上涂抹香粉,像是脸上有什么瑕疵,怎么也掩盖不住。她有些沮丧地放下了粉扑,开始画眉毛,涂睫毛液和口红,一直折腾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老实说,她今天的化妆有些浓艳,面孔虽光鲜许多,却掩盖了大部分的清纯。可能她想强调一下自己的面孔,给穆安留下更深刻的印象吧。


    她起身打开衣柜,拿出一条白色无袖连衣裙,当着我的面脱去家常裙。她赤身露体的时候,根本没意识到我的存在。她像一个机器人,沉浸在自己的动作里。


    长及足踝的白连衣裙把她装扮得如同一枝出水芙蓉。低垂的料子捧出了她丰满的胸,束紧了她细长的胳膊和腰肢——这绝对是盛装之下的一个美丽纯洁的形象。之后,她换上了一双白色细高跟皮鞋,提上皮包,示意我一起出门。


    “你一个人搭出租汽车去吧?我在家等你。”我犹疑着说。


    “陪我去!”她像是在命令。


    “你表哥肯定想和你单独话别。”


    “不,你要陪我!”她任性得有些不可思议。


    几天来一直阴天下雨,此刻,雾蒙蒙的小雨正在飘洒。她没有带上伞,这种时候,好像也不适合提醒他打伞。


    我硬着头皮,跟在她身后。我从没见她走路像此刻这么快、这么急,穿着细高跟鞋,依然健步如飞,根本看不出刚病过一场。她身体里像是有个能量无比的小宇宙,而前面等待她的,则是天堂。


    我专心开车,一路无话。


    车刚进入机场的停车场,桑子一眼就认出了穆安的轿车。她下车,跑了过去,一直跑到了车门前才停下来,险些撞在车门上。她朝车窗内张望了一下,有些失望,看样子里面没有人。她的表现令我担心,等会见到穆安,她会不会又不假思索就倒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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