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湿情_夏岚馨 > 第22页
    “不是一般朋友吧?”她这句话问得挺不自然的。


    我笑了笑,搪塞了过去。她当然不会追根究底。


    我刚坐下来,准备查看客人资料,手机却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田宇的电话号码。我心里一震,这种时候他应该在梦乡里呀。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有什么事?”我担忧地问。


    “我夜里就开始发烧了,天不亮,不好意思打搅你……”他的声音含糊不清。


    “是高烧吗?多少度?”我害怕起来。


    “没有体温表,我……起不了床了。”


    我心里一沉。情况若不严重,他不会在我上班时候给我添麻烦的。看了看腕表,眼看预约的客人就要到了。


    “蓝玉,等会客人来了,让他等我一下,我最多一个小时就安排好了。跟客人好好解释一下,承诺今天的咨询可以免费。”我匆忙准备出门。


    “我可以代你去照顾朋友吗?”蓝玉问。


    “这个朋友有点儿特殊……还是我去吧。”我苦笑了一下。


    “那你放心去吧。”蓝玉送我出门。


    我快步来到“才俊公寓”的院子里。仰头望去,田宇的门紧闭着,门口的走廊上有他晾晒的衣服。早晨的阳光照下来,风摆弄着它们,倒也增添了许多生气。


    来到了田宇门前,脚下扑来一阵凉气,看来空调还是开着的。门虚掩着,我推开一看,就吓得哆嗦了一下。田宇蜷缩在地毯上,身上裹着一条薄被。脸朝里,头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有血迹。长发蓬乱地摊在地上,像是一堆枯枝败草。


    “田宇——”我大声喊道。声音竟是颤抖的。


    “喔……你来了?”他应着,艰难地翻过身来。右手臂上竟也缠着绷带,浸出了血。


    “你怎么回事……”


    “别怕,死不了。”他强笑一下。他的脸烧得通红,眼睛迷蒙,伸出舌头,舔着干裂的嘴唇。


    一股凄凉之感向我袭来,我突然就焦躁得不能自持,恨不得一步跨出门,跑到无人的旷野去。


    “怎么会这样!”我责备他,怨恨他。怔在原地不能动弹。


    “昨晚上我们赶场,得罪了喝醉酒的烂仔。”


    “打起来了?”


    “嗯,是他们用酒瓶砸的。”


    “你怎么得罪他们了?”


    “是……他,烂仔出钱点歌,他坚决不唱……哦,他叫David。”


    “那,怎么会伤到你?”我非常疑惑。


    “他们用酒瓶子砸David,我上去挡住了……”


    “哦,佩服!为保护恋人,为了崇高的爱情!”我突然觉得他很傻,我直觉David不值得他付出这么多。


    “别这样,别嘲笑我!”他说,“换了你,在那种场合,也会那么做的。”


    “他伤了吗?”


    “没有。”


    “你为他受伤,为他生病,他为什么不来看你!”我的声音大了起来。


    “昨晚是他带我去包扎的伤口,又送我回来的。他不知道我发烧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今天一早启程,跟一个男人去泰国了,昨晚是最后一场演出。乐队也散了。”


    “跟一个男人去泰国?”我彻底糊涂了。


    “他们去泰国生活,那男人很有钱。”


    “那你呢?”


    “他再也受不了卖唱的日子了,确实太低贱了。现在,他觉得生活比爱情更重要。”


    “抛弃你的理由就这么简单?”


    “别这么猜度他!”他说,“有机会,我会给你讲讲他的经历,也是很苦的……”


    “你就这么认了?甘心吗?”


    “我爱他,已经无所求了,当然无所谓甘心不甘心。”


    无所求的境界!我突然从他这句话里,找到了爱情的相通之处。他对David的爱,和我对桑子的爱何其相似啊!也许,任何局外人都无权过问他人的感情,更不可能真正理解。爱情,切切实实只是两个人的事啊。


    我长叹一口气,拿起遥控器,关了空调,走到他身边,蹲下来,试了试他的额头。他在发烧,额头很烫。


    “现在你要赶快去医院!”我说。


    但他已经没力气站起来了,我又搬不动他,只好请隔壁宿舍的两位学生帮忙,把他架到车上。


    经检查,是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热,没有大碍。但因额头的伤口太深,医生建议住院治疗。我给他申请了一个有专门护士照顾的病房。把他交给护士之后,我就赶回了诊所。


    直到下午六点已过,桑子仍没给我电话。我放心不下,只好给她打了过去,她说穆安没有回来。我提出去陪她,被她坚决拒绝了,并一再保证不会出问题。


    回到家里,我累得简直像散架了,一下子瘫在了床上。不一会儿,就沉沉地睡着了。


    40


    一周之后,田宇康复出院了。出院这天傍晚,他约我来到“课余时间”。


    他额头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看样子要留下轻微的疤痕。他的脸色显出大病初愈的苍黄,双颊微陷,似乎连眼睛都小了一圈儿。他剪短了头发,看上去清爽了很多。


    他还得吃一段时间的清淡食物。我点了清炖红鱼、青瓜肉片和骨头海带汤。他点了一瓶啤酒。他说在外面吃饭不喝酒,像少了点儿什么。


    “住院费还给你,感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递给我。


    “你要是手头紧,就先用着。”我说。


    “不,不紧。”他说,“我这些年跑场存了点钱,加上David给的,加起来不多,几万块,足够开个小唱片店了。”


    “David……他给你钱?”我有些吃惊。


    “他临走把积蓄全给了我。他说以后要狠狠花那个老男人的钱。”


    “他要你开唱片店?”


    “乐队解散了,他怕我闷,帮我想了这个主意。”


    “准备在哪儿开?”


    “对面的天韵唱片刚好要转让,我想接下来。这地方和你离得近,相互可以有个照应。”


    “他对你,好像是有感情的……但又跟了别人,该怎么解释呢?”


    “各人有各人最需要的活法,我不怪他。”他的声音有些凄凉,“再说,Gay,相守一辈子的,能有几对呢?”


    菜上来了,很香。他使劲嗅着,一副胃口大开的样子。因怕影响伤口愈合,他在医院里已经整整吃七天粥了。可拿起筷子,他却吃不下去了。他的牙齿好像出了问题,嚼不动。喉咙里又像有东西堵着,咽不下。


    “还是放不下David吧?”我担心地问。


    他没说话,把头转向了窗外,目光变得凄伤起来。


    “要是能再和他见面,叫他好好看看你头上这条疤……”他的表情,使我陡然为爱情感慨起来。


    “想听听David的故事吗?”他转过头,问我道。


    “讲讲吧。”我说。把肚子里的苦水倒出来,对他有好处。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David从小就是个苦孩子。三岁父母离异,又各自成了家。爷爷奶奶怕他跟着谁都受苦,就一直把他带在身边,靠爷爷那点儿退休金维持生活。他十六岁那年,奶奶先走了一步,爷爷一病不起,需要钱治病、雇人照顾。他有一副好嗓子,朋友就介绍他去歌厅跑场唱歌。为了多挣点儿钱,治好爷爷的病,他每夜都要跑几个场,把学业都给耽误了,勉强读完高中。他说他爷爷是他的生命支柱,为了他爷爷,他什么苦都能吃。不久前,他爷爷去世了,他突然没力气跑场了,他太累了,心累。他说他长这么大,最怕的就是‘负担’二字。爷爷是负担,生活是负担。他一直没处过女朋友,他觉得女人也是‘负担’。在Gay圈里,喜欢他的大有人在。他跟那个男人去了泰国,是想彻底放松一下……”


    “看来,他还会回来吧?”我问。


    “不知道。他只对我说,一定会和那个男人分手的,因为没有爱。他还对我说,这么些年来,唯一让他感到舒心的人就是我,因为我从不要求他什么,也从不问结果。”他说着,拉出脖子上的一条白金项链给我看,坠子是一头可爱的狮子。“David把这条项链留给了我。你可别小看它啊,它是David经年累月用嗓子喊出来的;是常年泡在灯红酒绿里,用屈辱换的。这,也是他仅有的一件首饰。”


    “看来,他是爱你的……”我心里有些发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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