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湿情_夏岚馨 > 第12页
    “习惯了……”她说,“我跟他在一个床上睡到12岁呢。”


    “可以详细说说吗?”我虽然抵触他们的关系,还是希望对她有更多的了解。


    “我一生下来,就跟着姨父姨妈生活。和大安哥、小安哥一样,我也叫他们爸妈。我八岁那年,姨妈、姨父和大安哥出了车祸,血肉模糊,我亲眼看见了,精神受了刺激……”她垂下眼睑,说不下去了。


    “……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我有些愧疚,不该贸然猜度她和她表哥。


    “我姨父姨妈都是大学音乐系教授,我的钢琴就是姨父教的。他们三个走后,我和小安哥就靠一点儿抚恤金维持生活。小安哥十八岁考上了大学,抚恤金也停发了。他拼命学习,争取奖学金,但根本不够两个人用。他就去做家教、去码头做苦力。夜里,他总是很晚才回来,累得跟散架了似的。我每夜都等他回来,不管多晚,都做好夜宵,端给他吃。他大四那年得了一场大病,身体很虚。我当时上寄宿初中,为了给他买些补品,我就利用中午时间,偷偷到酒吧里当服务生。可没做几天,就被他发觉了。他带着病,跑到店里,失态地扯下了我的工作服。回家的路上,他一直紧拉着我的手,好像一松开我就会蒸发掉似的。一进家门,他就哭了,第一次在我面前哭。他说他不怕生活苦,苦上一辈子也不怕,他是为了让我过得好一点,才这么不要命的。他怪我不该去酒吧做服务生,说我对不起他的一片苦心……”


    听着桑子的叙述,我的眼睛渐渐潮湿了。


    “苦日子一直持续到他研究生毕业。他出国读博士之后,生活才好转了。他学成一回国,就考取了律师资格,很幸运地做了几个大经济案,才买了房和车,也有了些余钱……”她说,“如果我们不互相支撑,谁也活不到现在。他常对我说:咱们俩不能死,亲人们在天上看着呢……”


    “既然你什么都明白,为什么还去寻死?”我已泪眼朦胧,轻拍着她的肩膀。


    “……那天太不寻常了!他打赢了一场官司,他的两个很要好的高中同学——落魄诗人九子哥、律师黄羽哥,来家里庆贺……”说到这里,她明显地激动起来,“饭从中午吃到傍晚,四个人都喝多了酒。九子哥和黄羽哥都劝小安哥放开点,好好跟我好。小安哥听罢,样子很痛苦,脖子上的青筋暴得很高。他说他一直把我当亲妹妹看,不可能对自己的亲妹妹……”


    桑子停下来,长嘘一口气,看了看我,又继续说,“傍晚,大雨一下起来,九子哥和黄羽哥就走了。小安哥傻了一样,死盯着我看了很久,就把我抱在怀里,吻了我。他说我的嘴唇很烫,烫疼了他的舌头……我哭了。紧接着,我和他就纠缠成一团。他说他想进去,我就解掉了衣服。可那个东西一碰到我,他就猛醒了,把我推出老远。他诅咒犯了罪,对死去的亲人犯了罪。他很<a href=tuijian/kuai/ target=_blank >快穿</a>好衣服,说对不起我,对不起死去的亲人,然后就跑出去了……我一个人呆坐着,真的绝望了。小时候,我是他的拖累,长大了,我还是他的拖累。我要拖累他到什么时候呢?要把他拖死吗?只有我死了,他才能活得轻松。再说,我本就不该降生的呀……跳海很干净,他不用给我收尸……”


    “别再说了,我听不下去了!”我激动地打断了她。


    她停了下来,怅怅地看了我一会儿,拿起椰子汁,低头慢慢啜着。


    我被彻底击垮了。我这份可怜的单相思,和他们的生死之爱相比,不过是大海里的一朵浪花啊!看来,把她从她表哥手里夺过来,比登天还难,何况我又是个Les?退一万步说,即便她没有恋爱史,我哪天才能攒够向她表白的勇气?她是说过“爱情可以超越性别”,可是,当一个真正的Les向她示爱,会不会被吓倒呢?


    我不禁为同性恋者悲哀起来。他们总是在躲闪,躲闪世人的目光,躲闪自身的自卑和懦弱。谁都知道,同性的爱情没有契约,全靠两颗血肉之心去维护。几乎每个同性恋者都在抱怨爱情的短暂,可是,又有几个真正有勇气站出来,为真爱赌上全部呢?


    也许,对桑子和穆安的救赎,目前来说最关键的,不是我从中插上一脚,而是想方设法使他们的心灵得到自由。如果再这么禁锢下去,自杀的悲剧一定会在他们身上重演。


    命运也许真的把这个使命交付给了我?


    “别着急,改天有空约上你表哥,我们好好谈谈。”我紧握住了桑子的手。


    “如果他能解脱,我死也无憾了。”


    “不!我想让你们一起解脱!”


    “什么意思?”


    “让你们坦然相爱!”


    “这恐怕很难!”她惶惑地摇了摇头。


    “先给我一个挑战吧,我是心理医生。”我坚强地说着,心却变成了风中残叶。


    23


    中午,我和桑子一起下厨做午饭。主食是米饭蒸芋头,菜是一只清蒸鲳鱼、一只菠萝烧小排骨,还有一个冬瓜海螺汤。


    “放心吧,你表哥是舍弃不了你的。”我边忙活边安慰她。


    “也许吧。”她说,“我自……杀那天,他从家里跑出去,在办公室坐了两个小时,就又回来了。”


    “他后悔了离家了吗?”


    “后悔了,后悔没守好我。”


    我突然想起她和我赤裸紧贴的情景。现在看来,她当时完全不清醒,真的把我当成穆安了!可紧接着,我又否定了这种看法。让一个喜欢异性的人,赤裸着和同性抱成一团,即便神志不清,也绝对做不到吧?我被弄糊涂了。


    饭菜做好了,两个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我频频给她夹菜,就差没有喂到她嘴里了。饭吃到一半,她突兀地放下筷子,望着我,眼圈渐渐红了。


    “如果咱俩在一起生活,会不会如鱼得水?”


    “难道,你和你表哥不融洽?”我有些疑惑。


    “像是隔着一层雾。”


    “怎么会这样?”


    “怕接触,怕对视……连说话都能省即省了。”


    “哦,这样相处确实很难。”


    “快过不下去了……”她垂下头,两只手像找不到地方放似的。


    “乐观点,好吗?”我有一丝不祥的感觉,只能浮泛地安慰她。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走进室内,拿出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递给我。


    “看看我妈,好吗?”


    我双手接过照片,上面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短发,清纯稚嫩,如花似玉。


    “你和你妈不很像。”我看看她,又看看照片。


    “我更像那个……负心人。”


    “他……”


    “他一直不知道有我这个人存在。”


    “哦……这太残酷了。”


    “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崇拜母爱了吗?”


    “明白了!”我抬起手,轻轻抹去她腮边的泪花,“记住!无论到哪一天,只要我活着,都不会叫你孤单的。”


    晚饭之后,我才带着桑子赠送的一束蝴蝶花,回到家里。


    家里并没有现成的花瓶,我找了一个大口的空罐头瓶,洗干净,装满清水,把蝴蝶花插进去,放在客厅的矮柜上。我坐在沙发上,对着花儿,渐渐有些发怵——我一直固执地以为,不论什么花,都是妖媚的精灵,能把人拉入魔界之中。我捻着一只深蓝色的花瓣,它像一条小舌头在舔我,柔软,湿润,灼热,滑腻……我的某些生理指标出现了奇异的变化,身体的最深处蚀骨地饥渴起来,想通过舌头释放出去,对象当然就是桑子。小满曾数度企求我的舌头,它根本无动于衷。桑子,竟这么轻易地扫平了所有的障碍。此刻,桑子那个隐秘的部位,成了我渴望开启的门户,舔开了它,我就敲开了天堂之门。


    直到现在,桑子还属于男人——这原是同性恋者最忌讳的,但我没有在意。是啊,竟一点也没在意。


    第二天傍晚,桑子给我打了电话,说她表哥出差回来了。


    就这些,话里没有温暖,也没有悬念。


    接下来近半个月的时间里,桑子没有给我任何消息。


    这天,我站在咨询所门前,突然闻到一股苦楝花的浓香。一阵风吹来,淡紫色的小花瓣就落在身上——南国的春天真的来了。我习惯用苦楝花香来判断南国春天的到来,它是一种怪异的浓香,闻多了会有窒息感。不像桂花、栀子花和茉莉花,总也没有闻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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