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忆晗淡淡一笑,挥袖卷起案上的两幅图,把它们交到启絮手里,道:
“你把这两个答案献给皇上。如果那高丽使臣真的是有心制造混乱,那当他得知有人破解了这些所谓的难题,他应该不会就此罢休。到时候为保体面,皇上一定会破例召你入殿应付他们,那你不就有机会识别真假了?”
启絮听得有些愣然,眼睛睁大了一点点,道:
“主意是不错,可万一被召入殿又解不开难题,先别说什么识别使者真假,大明国的脸不让我丢尽了?”
敬思微笑,道:
“不,你把答案献给皇上,照实说这答案是明小姐想出来的。我想,高丽使臣要是知道自己的题目是被一名女子破解出来,他应该会想见识见识一下这位女子。到时候,你便可以带上殿下的人皮面具,以夫婿的名义陪同明小姐一起入殿。如此,一则可仔细观察那高丽使臣,二来有明小姐在,也不必怕他再出什么无厘头的难题来刁难大家。”
启絮点点头,转向明忆晗说:
“哥说的是。明小姐你怎么看呢?”
明忆晗忖了一下:离他们回宫的日子不多了,事情既然有了眉目,怎可以再拖?于是亦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三人正商量着细节的时候,别院的管家突然来报:
“少夫人,明二少爷带着还有两位年轻公子来府上找您。”
二哥带两位公子来找我?明忆晗有些诧异,与敬思兄妹互视了一下,心里疑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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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三人刚走进秋水别院大厅,便看见除了明梓轩,还有两名俊美男子站立于眼前。
其中一个身穿宽袖华衣,腰佩翡翠玉坠,眼里含笑,唇红齿白,看上去衣冠楚楚,斯斯文文。
另一个男子年纪稍小,虽一身书生打扮,一丝笑意挂嘴,却暗藏锐气于眉宇之间。他颇有意味地看了一下明忆晗,继而把目光集注到敬思兄妹身上。
看清楚了眼前这名年纪稍小的俊美少年,敬思启絮不由得寒意直升:是他?!怎么会是他?!
而明忆晗一见那位白净斯文的华衣男子,先是一怔,跟着不由得热泪盈眶,扑到他怀里是又惊又喜地叫了一声:
“大哥!”
俊美男子怜爱地拥住她,暖阳般的笑容印入了每个人的眼帘:
“忆儿。”那声音温和得令人几乎融化在一片冬阳里。
此人便是两广布政司、明忆晗的长兄明羽轩。
“大哥,我不是做梦吧?你怎么会突然回京?”明忆晗欢喜得激动了起来,带着浅浅的哭腔问道。
明羽轩轻轻托起她的脸,没回答,却说道:
“忆儿,你消瘦了不少。”
听之,明忆晗有些控制不住内心伤感,不禁躺回大哥宽厚结实的肩膀里悄悄落泪。
明羽轩慈爱地拥住自己的妹妹,像拥住一个受了重创的小孩子一般。
旁边的俊美少年微微一笑,不合时宜地“润了润喉咙”。
明忆晗这才想起旁边还有生人在,不由得赶紧拭去泪水,尴尬地离开哥哥的怀抱。
少年见状,笑了出声,爽朗地道:
“羽轩、梓轩,你们还不替本王介绍一下你们妹子?”
本王?!明忆晗一怔,看了看眼前的少年,又回头看了看敬思兄妹,却见敬思启絮表情惊震,神色未定的杵在那里,忆晗内心随即涌起不祥的思绪浪潮。
明梓轩一笑,挽着明忆晗的手,朝少年说道:
“燕王殿下,这是舍妹明忆晗。”
一听“燕王殿下”四个字,明忆晗当场一怔,接着强作镇定,欲向其叩头行礼。
少年随手托起她,道:
“见过就是,明小姐无须多礼。”他说着,面带微笑地转向张家兄妹那一边,问了一句,“别来无恙吧?”
张家兄妹震惊之余,还是双双下跪行礼:
“参见燕王殿下。”
燕王笑意深邃,上前亲自扶起他二人,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叫人更为起寒意的话:
“一年不见,本王怪想念皇姐的,不知她现在可在府上?”
敬思三人一大怔,未及开口回话,明梓轩却朝他们轻轻说道:
“燕王殿下已经知道你们的事了。”
明忆晗有些生气地看起他来。
明梓轩知道妹妹误会自己了,赶忙解释道:
“燕王殿下在几个月前出征回来就听说晗公主病重,连同伺候在她身边的所有下人一干隔离于皇陵。殿下关心晗公主和敬思启絮安危,不顾危险,顶着内臣们不断劝戒的压力,冒犯禁令私下跑去皇陵探望他们。所以……”他没再说下去,相信明妹妹他们也该听明白了。
果然,忆晗的眼里没有了锐气。
明羽轩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道:
“燕王殿下已经把晗公主的事情都调查清楚了,从林嬷嬷口中,还得知皇上也曾派人去那里调查过。殿下担心事情一旦被揭发,会连累到明家上下,于是让我提前两个月回京述职,尽快商量保全对策。”
“提前?那大哥已经回来多时了?”
羽轩点点头,解释道:
“我回到京城时,才知道爹已经辞官两个月,相信他们应该知道真相了,如果当时我还突然跑出来述职,只怕不妥。于是我暂居在燕王殿下一处府宅中。”顿了顿,他语气有些委婉,“因为还有点事情在身,我不便四处走动,所以等到今天才来看我的忆儿,希望忆儿别怪大哥。”
明忆晗摇了一下头:
“大哥哪里话?”说着,她看着燕王,道,“我是太惊震燕王知道此事了。”
燕王故意自嘲地笑了笑:
“明小姐担心本王知道事情后会对你们不利?”
她嘴角扬了一下,拱起手说:
“殿下要真想对付我们,今日又何须亲自跑来秋水别院?”
燕王先是笑了,半晌,又转向敬思兄妹,有些正色地说道:
“本王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那是奉劝你们一句——收手回头。有本王在,你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殿下……”启絮叫了一句,欲言又止。
“你不相信本王的能力?”
“岂敢?”
“那为何犹豫?”
启絮没敢回话。
敬思平静说道:
“因为根本没回头的余地。”
“此话怎讲?”燕王语气平和,目光却甚是冷厉。
敬思不忍地看了明忆晗一眼,抱拳回答:
“公主殿下早在两个月前已经……遭遇不测。”
此话一出,燕王与明羽轩均稍稍一怔。
明梓轩道:
“两个月前?这不可能。前几天我看亲眼看见她从听月楼经过,去翰林院修书!”
“你见到的那个,是启絮。”敬思说着,哽了哽,极力忍下悲伤,将千羽上元与右相勾结,暗中练兵,又谋害国师、间接害死欣云的事情通通说了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敬思讲完,长长一叹,“殿下,现在不是敬思不想回头,而是根本没得回头。公主殿下的死,我们确实要承担很大的责任,就算皇上现在赐死,我们也绝不会有什么怨言。但我们希望,在临死前能尽力找出右相藏兵、谋害义父的证据,替义父和公主殿下报仇,也提防他联合千羽上元一干上乘杀手做出伤害皇上的事来。如此……到了下面,我们也好给公主殿下一个交代。”
“给她一个交代?!”燕王闻之色变,冷冷地责备道,“你以为杀了右相和千羽上元,再贴上你们兄妹两条人命,就可以给她一个交代了?”
敬思却甚是平静地抱拳答话:
“虽知如此亦不能抵过公主之性命,但这也是我们唯一能还的。”
“混帐!”燕王厉道。
除了已经熟悉他脾气的明羽轩,其他人均当下怔了又怔。
燕王目光犹如冷电,直叫人心里发凉。他一步一步地走近敬思与启絮,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
“愚蠢至极!既知以命抵命尚不能还清一切,又何必枉自去送命?!”
敬思眼光一样令人发冷,回答得句句铿锵有力:
“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哪怕还上性命也好,但求无愧于心便是!”
一时间,气势相较,二人冷冷对视,互不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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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僵持了半晌,明忆晗想开口解释,却见明羽轩淡笑地举起手指,示意自己无须多话。
果然,对视多时的燕王突然缓和了眼神,微微而笑,重重拍了一下敬思的肩膀:
“你的脾气一点也没有变,还是这么强。”说着,他双手环于身后,稍带少年稚气的脸蛋上出现了只有经历过无数沧桑的成人才有的深沉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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