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自己对明忆晗已经有种莫名的尴尬在心里,现在还要与她有亲密的接触才能救她,言欣云是怎么也做不出那样的举动。
就在她意志踌躇之际,昏睡着的明忆晗不知怎么的,眉心紧锁了起来,嘴唇也变了颜色,看样子十分痛苦,有可能是她体内的异样真气又在扩散了。
言欣云觉得不对劲,于是迅速坐到床头,一手摸了明忆晗额头,发觉竟然是冰凉的!欣云大惊,连忙轻唤着:
“明小姐,明小姐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明忆晗的眼睛睁不开,但眼珠子在眼皮里微微滚动着倒是让言欣云看出来了。
言欣云稍微欣喜,但也意识到如果不马上给她传功,那一切恐怕真的会晚了!情势如此,由不得犹豫片刻,于是欣云只得暂压下心里的尴尬,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明小姐,启絮告诉我救你的方法只有一个,所以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可能对你有所冒犯,但请你相信,欣云心里真的除了救人,别无他意,希望你能见谅。”
说罢,她徐徐靠近明忆晗,却在差不多接触到对方的嘴唇时,又顿了片刻。片刻之后,欣云终于还是迎了上去,缓缓地将内力从嘴里传入明忆晗体内,有条不紊地为她调息着。
而明忆晗在欣云冰凉的唇触及之际,眉头忽然抖了一下,电流浑身。她的人是暂时睁不开眼睛的,但神志却是清醒的。她终于明白欣云之前为什么会一再犹豫着、也终于知道欣云为什么要在替自己调息之前还要拼命强调自己只是出于救人的心里。她在理解这个“挂名夫婿”的难处之同时,亦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对他这样亲密的举动居然是有反应的。在这一刻,明忆晗突然觉得自己伤痕累累的自己似乎找到了一种安慰与寄托,而这种安慰与寄托,是只有欣云才能给予的……
随着体内真气的不断融合,明忆晗肢体上逐渐能动弹,当她徐徐睁开自己眼睛的时候,言欣云俊朗的脸一下子印入她的眼帘。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自己夫婿的明忆晗,脸一下子红得不能再红,心如鹿撞的她赶紧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下去。
这时,还在输送内功的言欣云更加意识到尴尬,心里简直就像是鸡啄过的米,乱七八糟的,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收拾得好。但调息未完毕,自己的嘴还是必须贴着对方的唇,这让欣云觉得自己今天简直是莫名其妙到极点,居然无缘无故地碰上天底下最为别扭的事情。
就这样持续多一刻钟,明忆晗体内的真气终于融为一体了,言欣云立刻收功,结束这样尴尬的“运功接触”。
明忆晗这才徐徐睁开双眼,却不敢正视自己的挂名夫婿,只是在床角稍稍移动了一下睡得麻痹的身体,强装镇定。
言欣云走下床橼,浑身显得不自在,沉默上半晌,终于勉强开了口,淡淡问道:
“你现在……感觉好些没?”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直没敢停落在明忆晗身上。
明忆晗红着脸,点点头,低声回答:
“嗯。”
“那……就好。你好好休息,我也累了,到隔壁歇一下,你有什么事情再叫我过来好了。”言欣云说完,立刻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看着欣云这般匆忙离去的身影,明忆晗心里顿时似乎莫名多了一份失落感……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言欣云从房里走了出来,一直在房外候着的郑华冰赶紧迎了上去。
“欣云,忆儿怎么样了?”
言欣云先是红着脸,跟着淡淡答道:
“她醒过来了,你可以进去看看。”说罢,她也不等郑华冰回应些什么,便独自走了开去。
“公子,等等我。”启絮立刻跟了上去。
看着这样异于平常的女婿,郑华冰是觉得奇怪,但一想到女儿已经醒过来,万般欣喜的她也顾不及奇怪那么多,立刻走进房去看看自己女儿……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客房内,言欣云坐在豆点般的灯光前,深深锁上俊眉,久久沉默着。
启絮站在一旁,好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只要一看到主子那深深锁着的眉头,便把话都吞了回去,随着主子保持沉默。
这样持续了好半个时辰,言欣云终于站了起身,轻叹了一口气。
“殿下……”启絮轻轻叫了一句。
“嗯?”言欣云看着启絮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料及她在担心些什么,于是微微吸了一口气,说道:
“今天本宫所做的事,纯粹是为了救人。你别多想,也别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
启絮没想到主子竟然会这么直白地把内心尴尬的事情表达出来,于是有些应付不及,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今天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还连夜赶过来?”为了缓解气氛,欣云故意调了话题。
“启絮担心殿下,所以便赶来看看殿下会不会出什么状况。”
欣云淡淡一笑:
“本宫又不是小孩子,会照顾好自己的。”说着,她随手拿了一条面巾,递给启絮,“瞧你的头发,都湿了这久也不擦擦,要是连你也着了凉病倒,本宫现在可没剩多少内力可以传送了。”
启絮听之,接过面巾,忍不住“噗嗤”一笑:主子会开玩笑,表示她已经尴尬完,现在应该没事了。
言欣云亦微微一笑,暂时一扫日前所有烦恼的心事,转身迈近窗边,面向窗外暴雨雷电,随手打开扇子,轻轻晃于胸前,似乎恢复了之前的闲然自若。
看着主子那舒心的一笑,启絮虽是女儿之身,却也不禁为之一动,暗道:殿下真是“笑如三春旭日,严如腊月寒霜”。但愿她真的放下心来,不要追究自己的过去,不要忧虑自己的将来,如此她才能永远这般悠然下去……
半晌,言欣云合起扇子,转过身来,忽见启絮正看着自己若有所思,不禁问道:
“你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本宫?”
启絮一下子回过神来,连忙说道:
“哦,没什么……启絮是觉得殿下无论穿男装还是女装,都是俊雅非凡,令人忍不住总想多看几眼。”
欣云听之一笑,本欲继续闲聊着,却瞥见正在解宽衣领擦头发的启絮脖子上挂着一只玉鸳鸯,忽地记起什么来,于是淡问启絮:
“这只雌玉鸳鸯,你一直佩带在身上?”
启絮点点头:
“玉鸳鸯本是燕王殿下随身佩带的宝物,那次皇宫侍卫武艺竞技上,我们兄妹能得燕王殿下赏识,赐予其心头之物,是我们三生修来的福气。所以我们一直将玉鸳鸯贴身收藏着。”
欣云莞尔一笑,又调了话题:
“提起燕王,本宫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母后偶尔会唤燕王为‘晗’?”
“哦,殿下有所不知,燕王出生于清晨,‘清晨’即是‘晗’的意思,故燕王有乳名‘小晗’。后来皇上替他取了正式名字,再加上皇朝建立,各王子、公主要论字封号,排到殿下您,刚好是‘晗’字,至此,除了皇后娘娘偶尔会以‘晗’称呼燕王,其他殿下们都不会这么称呼他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言欣云心里已经七八分断定燕王便是明忆晗的“小晗哥”了。
“怪不得什么?”
言欣云淡淡摇摇头,没有说下去,因为她答应过明忆晗,不要把“小晗”的事情跟任何人讲,包括敬思和启絮。
又是沉思上一阵子,欣云突然沉沉一呼吸,说了一句颇有含义的话:
“启絮,能被燕王看重的人不多,难得他能这般器重你们兄妹,你们要好好把握了。”
启絮听之,察觉不对,连忙下跪道:
“殿下您说到哪去了?殿下一定能躲过今年这一劫的!就算……就算万一躲不过,启絮也至死只追随殿下一人,只求殿下您,千万别抛下启絮啊!”
看着她心慌的样子,言欣云略带苦笑,徐徐扶她起身,有些感慨地说道:
“跟着本宫有什么好?要是躲不过年底的劫,本宫将何去何从,这是谁也无法定夺的事情。而且,本宫也没什么值得你们这么卖命地追随。”
“追随殿下没有所谓的‘值不值得’!只要殿下能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那就是我们兄妹俩最大的心愿了!”
听着启絮这一番简短却又感情真挚的话,言欣云不禁苦笑一下,接着还是忍不住热泪盈眶。想想自己贵为堂堂大明皇朝的公主,在外人眼里,是享尽荣华富贵,可有谁知道自己内心真正的担忧——对过去的担忧、对将来的担忧、对如今这段错乱姻缘的担忧?做百姓的,只知道皇族贵不可攀,有谁明白自己身为皇族的“高处不胜寒”?又有谁会相信,当今世上,真正清楚自己真实处境、真正能与自己谈心的,只有自己的乳娘嬷嬷、敬思和启絮?难道真的无论你是寻常百姓,还是达官贵族,都要去应那样一句老话: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