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鸠:“宫明宇只是一介凡人,一点儿修为都没有,你要是怕他跑了,你可以给他下咒。”


    “他就算想跑,又能跑到哪里去?有咒在身,你随时能感知到他的位置,他根本逃不出你的掌控。”


    玄暗盯着林鸠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他知道林鸠一直想离开,此刻提出让宫明宇去送消息,会不会是另一个脱身的计谋。


    林鸠垂下眼睑,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算了,这件事可能让你为难了吧,你就当我没说吧。”


    玄暗何尝看不出林鸠这是以退为进?偏生这法子对他最有用。


    “好了,我又没说不同意。”


    玄暗补充道,语气硬邦邦的,“不过我得看着你写,一个字都不能有猫腻。”


    林鸠缓缓笑了,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他的这些小伎俩根本就逃不过玄暗的眼睛。他也没打算瞒着。


    只是算计不在烂,管用才是最重要的。


    玄暗还是太自大了。


    他自以为他被困在魔界里,修为也不如他便不把他放在眼里,更不把宫明宇一个凡人放在眼里。


    可是很多时候真正能撬动棋局的,往往是那些被轻视的存在。


    林鸠取过纸笔,略一思忖便落笔写下几行字,字迹清隽端正,一眼就能看清:


    “弟子林鸠,暂居安全,勿念。归期未定,静候即可。”


    写完便将纸笺推到玄暗面前,动作坦然。


    玄暗拿起纸笺,指尖捻着边角反复看了几遍,又逐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隐晦的符号或双关的意思,简单得近乎敷衍。


    他抬眼看向林鸠,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就这些?”


    林鸠:“这些足够了,报个平安而已,你以为呢?”


    玄暗将信笺折成方寸,塞进袖中,扬声唤了句:“弥胭。”


    廊外很快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弥胭推门而入,见殿内两人神色平和,悄悄松了口气:“尊主。”


    “去把宫明宇带来。”玄暗语气淡淡。


    弥胭虽不解为何突然要找那个凡人,却也不敢多问,应声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殿外便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弥胭领着宫明宇进来了。


    宫明宇看了一眼林鸠,赶紧低下头。


    弥胭:“尊主,人带到了。”


    玄暗抬眼扫过宫明宇,语气没什么起伏:“跟我走。”


    宫明宇一愣,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结结巴巴地问:“去、去哪啊?”


    不会是终于看他不顺眼要杀了他吧?


    玄暗斜睨他一眼,吐出几个字:“去修真界。”


    宫明宇愣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我能回去了?!”


    第176章 终于回来了!


    玄暗冷笑一声:“你想什么屁吃,只是让你回修真界送个信而已。”


    宫明宇:“……”


    宫明宇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蔫蔫地耷拉下肩膀:“还、还得回来啊……”


    他就说这个魔头怎么会这么有善心。


    他刚燃起的希望灭了大半,可转念一想,能出去透透气总比困在这不见天日的魔界强,便又打起精神。


    玄暗懒得看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转身往外走:“少废话,跟上。”


    宫明宇连忙亦步亦趋地跟着,路过林鸠身边时,偷偷抬眼瞅了瞅他。


    两人只是对视了一眼,便顺其自然的移开了视线。


    ……


    玄暗走至回廊拐角,忽然停步,反手扯下腰间的玄色缎带,没等宫明宇反应过来,便猛地蒙住了他的眼睛。


    “怎、怎么了?”宫明宇吓得一缩脖子,手脚都不敢乱动。


    “闭嘴,跟我走就行。”


    宫明宇只能依言抬脚,被玄暗半扶半拽地往前挪,脚下的触感从光滑的玉石砖变成粗糙的石阶,空气中的潮气也越来越重,隐约还能闻到泥土和霉味。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像是沉重的石门被推开,随即一股更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站着别动。”玄暗松开手,宫明宇立刻僵在原地,只听一阵窸窣声后,手腕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


    他刚想开口询问,就觉手腕内侧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紧接着一股热流顺着血脉往上涌,又迅速沉到心口处。


    “这是‘锁魂咒’。”玄暗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你在修真界的一举一动,我都能感知到。若是敢做什么小动作,这咒印会离开啃噬你的神魂,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宫明宇惶恐点头。


    就在这时,他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血腥味,算不上浓郁,却异常清晰,混着玄暗身上惯有的气息,钻进鼻腔里。


    玄暗没给宫明宇多想的功夫,攥着他手腕的力道陡然收紧。


    宫明宇只听脚下传来一阵细碎的“咔咔”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石缝里钻了出来,紧接着一股强横的能量自地面翻涌而上,带着刺目的光。


    他虽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那光透过缎带映在眼皮上,暖得有些发烫。


    “站稳了。”玄暗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话音未落,宫明宇便觉身体猛地一轻。


    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往前踉跄了半步,随即脚下一空,整个人如同被卷入湍急的漩涡。


    周遭的气流瞬间变得狂躁,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传送阵启动时特有的低鸣,震得他耳膜发疼。


    传送的眩晕感比他想象中更烈,五脏六腑像是被揉在了一起,宫明宇死死咬着牙才没吐出来,只觉得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又好像只是一瞬。


    当那股撕扯感骤然消失时,他几乎腿一软要栽下去,被玄暗一把拽住才稳住身形。


    周围的风声静了。


    空气里的潮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清冽的草木香。


    还有阳光晒过叶片的暖烘气,甚至能隐约听到远处的鸟鸣,脆生生的,是他在魔界许久都没再闻过、听过的活气。


    宫明宇差点老泪纵横,贪婪的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玄暗嫌弃的撇了他一眼,“行了,可以睁眼了。”


    宫明宇还没反应过来,蒙眼的缎带便被猛地抽走,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他下意识眯起眼,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入目是成片的木林,阳光透过无叶的树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脚下是松软的腐叶土,踩上去沙沙作响。


    宫明宇刚看清周遭景致,一股凛冽的寒风便顺着领口钻了进去,冻得他猛地打了个哆嗦,牙齿都忍不住开始打颤。


    下意识裹了裹身上单薄的衣衫。


    忘了现在是冬天了,魔界没有四季之分,他出来时穿的单薄,一介凡人之躯也怪不得冷。


    “尊、尊主,能不能给、给我个衣服穿,我太冷了。”


    玄暗闻言,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那副冻得鼻尖发红、缩成一团的样子,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满是不耐:“事真多。”


    不过害怕他死了林鸠会生气,还是给他扔了一件大氅过去。


    宫明宇慌忙接住,手忙脚乱地往身上裹。


    终于好受多了。


    玄暗无语:“我就说我可以帮你修炼,你还不愿意,还要承受四季的折磨。真麻烦。”


    宫明宇讪讪笑了笑,没回话。


    让他修魔?还是算了吧。


    他宁愿身为凡人经历生老病死,也不愿意成为魔修。


    玄暗看他那副宁死不修魔的模样,懒得再费口舌,只从牙缝里挤出句“走了”,便拎着宫明宇的后领往前掠去。


    玄暗的速度快得惊人,他像个被拎着的麻袋,只能死死攥着怀里的信笺,闭紧嘴才没让冷风灌进喉咙。


    不过片刻,风声骤停,玄暗猛地松开手,他踉跄几步才站稳,抬头便见两扇巨大的青石门矗立在前方,门楣上刻着“天阳宗”三个烫金大字。


    “过去。”玄暗的声音压得极低,声音含着威胁:“送了信就赶紧离开,敢多说一句话,本尊就让你暴毙。”


    玄暗把人往前推去,自己隐到旁边的古树后,只露出半只眼睛盯着这边。


    宫明宇定了定神,裹紧身上的大氅,快步走到石门前。


    门口守着两名弟子,立刻警觉地看过来,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来者何人?擅闯天阳宗地界,有何目的?”


    “我、我是来送信的。”宫明宇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封折叠整齐的信笺,双手递过去,“劳烦二位师兄将此信交给贵宗长老。”


    那弟子狐疑地接过信笺,掂量了两下,又上下打量了宫明宇几眼,“你替谁送的信?”


    宫明宇:“是你们天阳宗的少宗主,林鸠。”


    弟子惊讶:“是少宗主的信?少宗主怎么没有亲自送来?”


    宫明宇:“他不太方便。你们放心,这绝对是他亲手写的信,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打开看一下,上面还有他的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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