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着专业的搜寻技术,她很快发现了地板下的暗格。但出乎意料的是,里面并没有什么危险的黑魔法器物,只有一个笔记本。


    陈旧,普通,麻瓜的笔记本。


    与这间奢华的巫师宅邸格格不入。


    阿米莉亚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它——她在梦中见过的那个笔记本,那个差点害死金妮·韦斯莱的东西。


    它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她将它塞进施了无限伸缩咒的随身小包里,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一个女人尖锐而亢奋的笑声——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还有一个慵懒的、拖腔拖调的男声——卢修斯·马尔福。


    他们正朝书房走来。


    阿米莉亚扫视四周。书房内侧还有一扇门。她别无选择,闪身而入。


    没想到,房间里已经有人了。


    那人坐在沙发上,穿着黑色礼服,没有戴面具。在她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他抬起头。


    雷古勒斯·布莱克。


    四目相对。他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她。


    “阿米莉亚!”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眼中满是震惊。


    “你怎么在这里?”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贝拉特里克斯的声音已经清晰可辨——


    “黑魔王会很满意,卢修斯,你这次的安排——”


    没有时间了。


    她看着雷古勒斯,放弃了一切伪装,攥住他的手。


    “帮帮我,雷古勒斯。带我出去。”


    他看了她两秒。


    然后抽出魔杖。


    阿米莉亚怔了一瞬,手指已悄然握住了自己的魔杖。


    但他没有攻击。


    一道魔咒落在她的礼裙上。墨绿色从领口开始褪去,化为淡蓝,裙摆的褶边收拢又舒展,变换成更繁复精致的样式。几秒之间,她身上的礼服已变成了与安妮·马尔福今晚一模一样的款式。她本就是金发碧眼,此刻看去,竟与安妮有七八分相似。


    阿米莉亚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望向他。


    雷古勒斯没有解释。


    “挽住我的手。”


    她照做了。


    他是雷古勒斯·布莱克。没有人起疑。


    身边人身上传来熟悉的松香气息,莫名令人安心。


    刚一出大门,身后的大厅里便传来了骚动——有人高喊,有脚步声纷乱地汇聚,紧接着一道刺耳的警报咒划破了夜空。


    被发现了!


    雷古勒斯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飞快地拐入花园小径。碎石在脚下嚓嚓作响,两旁的玫瑰花枝被急速掠过的袍角惊动,叶片簌簌颤抖。身后,追兵的喊声越来越近,一道道咒语射来,在夜空中绽开刺目的红光。


    花丛深处出现一道小门。


    雷古勒斯挥动魔杖,门锁咔嗒一声弹开。他一把推开门,回头看她。


    “快走。”


    阿米莉亚踉跄着跨出门槛,走了两步,猛地停住。


    她回过头。


    “我走了,你怎么办?”


    月光落在他脸上。


    他瘦了,下颌线条更加分明,也更加英俊。他轻轻摇了摇头,竟还笑了一下。


    “不用担心我。”


    身后,咒语的光芒交错飞射。他往后退了半步,半个身子已经隐入门后的黑暗。


    “走!”


    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任何商量的余地。


    阿米莉亚攥紧手中的包,转身幻影移形。


    他什么都没问。就这样放她走。


    她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又一次利用。她只知道,她欠他的,又多了一件。


    阿米莉亚没有把笔记本带回魔法部,她直接交给了邓布利多。他们又成功销毁了一件魂器。


    伏地魔甚至没有发觉。


    卢修斯似乎隐瞒了笔记本被偷的事实——也许他是不敢承认自己弄丢了主人重要的宝物,用别的借口搪塞了过去。


    总之,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但阿米莉亚始终感到不安。


    雷古勒斯后来怎样了?他是如何脱身的?


    既然她在马尔福庄园的行踪已经暴露,为什么一直平安无事?没有食死徒找上门来,没有任何报复,甚至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雷古勒斯。他究竟做了什么?


    她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那预感像一根细刺,在她心里隐隐作痛。


    直到几个月后的一场袭击,她才再次见到雷古勒斯。


    她击倒一名食死徒,替一个老人挡开咒语,将他推向赶来救援的巫师。火光照亮了半条街,浓烟把月色染成浑浊的橘红。


    就在这时,她忽然瞥见街道尽头,一个穿黑色斗篷的身影。


    他戴着食死徒的面具,没有参与战斗,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阿米莉亚举着魔杖的手僵住了。


    那个身影修长挺拔,姿态既优雅,又高傲。


    她太熟悉了。


    那是雷古勒斯·布莱克。


    周围的战斗仿佛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咒语的呼啸、瓦砾的崩落、谁的喊叫声——全都退到很远的地方,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擂在耳膜上。


    她往前走了两步。


    他偏过头。


    那双眼睛从面具后面朝她望过来。


    隔着火光,隔着浓烟,隔着半条街的废墟,与她的目光相遇。


    “博恩斯!”


    搭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在发什么呆!”


    她猛地回神,躲开一道射来的咒语。再回头去看那个街角,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


    战斗在一小时后结束。五个食死徒被制服,另有几个趁乱逃走。阿米莉亚机械地做着收尾工作,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一直在抖。


    回到公寓已经是凌晨两点。她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的床沿上,把脸埋进手掌。


    雷古勒斯·布莱克。


    你在做什么?


    你到底在做什么?


    她必须要见他。当面问清楚。


    阿米莉亚在格里莫广场等了一个星期。


    每天下班后,她就站在那座看不见的宅邸对面,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望着11号和13号之间那堵空白的墙壁。


    他一定知道她来了。


    但他没有出来。


    克利切端着一杯茶走进雷古勒斯的房间,茶托上搁着两块他素日爱吃的点心。窗帘只拉开一道缝,一线光落在雷古勒斯肩头。他站在落地窗边,望着广场对面那盏路灯下站着的人。


    “少爷,那个傲罗又来了。”克利切把茶放在窗边的小几上,佝偻着腰,声音低哑,“第七天了。您不打算去见见她吗?”


    雷古勒斯没有回答。


    窗帘的缝隙里,能看见阿米莉亚裹着斗篷站在寒风里。她没有朝这边看,只是低着头,偶尔跺跺脚,像在取暖。十一月的伦敦已经冷了。


    “不必。”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她会放弃的。”


    克利切深深地弯下腰,什么也没有再说。


    阿米莉亚看出来了。他不想见她。


    她本已打算放弃。可新任务落下来的时候,她几乎以为是命运的嘲弄——监视布莱克老宅。


    情报显示,食死徒将在祖宅内集会。傲罗办公室需要确认与会人员名单。


    于是,这一晚,她又回来了。她隐蔽在暗处,目光钉在那扇看不见的门上。


    直到深夜,门终于开了。


    伏地魔率先走出来。食死徒们自他身后鱼贯而出——贝拉特里克斯、卢修斯、罗齐尔、多洛霍夫——她一个个辨认,一个个记下。雷古勒斯走在最后。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脚步声。


    阿米莉亚的心脏猛地攥紧了。


    一家三口,都是麻瓜。年轻的父母牵着一个小女孩,正说着什么,边走边咯咯笑着。


    不。


    她想阻止。但她不能冲上去——伏地魔本人在场,还有那么多食死徒,她出现等于送死。


    她悄悄放出守护神。银色的天鹅在暗处一闪,朝接应的同伴飞去。


    但还是来不及了。


    她转回头的那一刻,贝拉特里克斯已经动手了。


    两道绿光。父亲和母亲倒下了。小女孩吓傻了,瞪着眼睛愣在原地,连哭都忘了。


    伏地魔转过身,嘴角浮现出一种玩味的笑意。


    他走到雷古勒斯身后,将魔杖塞进他手中。然后用自己的手覆上他的手背,像教一个孩子写字那样,慢慢地将那支魔杖指向小女孩。


    他在逼他杀人。杀害一个无辜的孩子。


    “不……”她无声地张了张嘴。


    雷古勒斯闭上了眼睛。


    一道绿光射出。


    小女孩倒在她父母身边。


    阿米莉亚捂住嘴。牙齿咬进嘴唇,铁锈味渗上舌尖。


    伏地魔满意地松开手。他拍了拍雷古勒斯的肩膀,像在赞许一条终于学会撕咬的猎犬。然后他转身,黑袍翻卷,消失在黑暗中。食死徒们紧随其后,一个接一个幻影移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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