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坚持一下。”雷古勒斯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像哄小孩一样,“最后一组,做完就结束。”


    阿米莉亚睁开眼睛。


    她忽然发现,他的睫毛很长。


    “看什么呢?”雷古勒斯微微偏头。


    “没什么。”阿米莉亚迅速移开目光,站起身,“走吧,说好了最后一组哦。”


    慢慢的,斯莱特林队的队员们终于发现不对劲儿了。


    一天,普赛训趁着练间隙凑过来。


    “嘿,博恩斯!”他压低声音问,“队长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你瞧瞧,他快成你私人教练了!”


    “那叫有意见吧。”阿米莉亚翻了个白眼,“让他陪你练三个小时试试看?保证你明天下不来床。”


    普赛还想说什么,一旁的诺特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他一下,笑得意味深长:“走走走,少管闲事。”


    两人勾肩搭背地走远了,留下阿米莉亚一个人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地觉得耳根有点热。


    “你怎么还没走?”阿米莉亚问。


    “过来。”雷古勒斯偏了偏头,示意她坐在旁边。


    阿米莉亚疑惑地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又有新的训练计划?”


    雷古勒斯没回答。


    他只是忽然俯身凑近过来,抬手拨开她耳侧的头发。


    阿米莉亚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指尖微凉,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像战鼓。


    他要干什么?


    难道——


    “你闭眼睛干什么?”


    耳边传来雷古勒斯疑惑的声音。


    阿米莉亚猛地睁开眼。


    他另一只手里拿着一瓶白藓香精。训练时,她躲避不及被一个游走球擦破了脸颊,伤口不大,但一直在渗血。他大概是看见了她脸上的伤,所以才坐在这里等。


    原来,他是打算给她上药。


    “我……”


    我什么我。阿米莉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脸颊烧得厉害,分不清是因为训练后的余热还是别的什么。


    她侧了侧头,躲开他的手:“我自己来。”


    “你看得到?”雷古勒斯语气平淡。


    “……”


    没有镜子,她确实看不到。


    这次,雷古勒斯干脆扣住她的后颈,把她轻轻拉向自己。


    他的手掌贴在她颈侧,温热而有力,稳稳地托着她的脑袋,不让她躲。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拂过脸颊。


    他垂着眼,专心致志地将药膏涂抹在她的伤口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神色间的异样。


    “训练时走神,可不是好习惯,阿米莉亚。”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药膏在他指尖化开,凉丝丝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她小声咕哝道。


    雷古勒斯顿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阿米莉亚慌忙往后仰了仰,拉开一点距离,语无伦次地掩饰,“好了,伤口不大,这就行了……我还要去图书馆,回见。”


    她忙不迭地拿起扫帚,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休息室。走廊里的风灌进领口,却吹不散脸上那股烫人的热度。


    当然是因为他。


    上次比赛前,他们走向球场时,他在袍袖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只有短短一瞬,像是无意间的触碰。


    当时他说——


    “别担心,还有我。”


    可是,比赛之后,他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莫名其妙。


    更莫名其妙的是,在斯拉格霍恩的圣诞派对上,他竟然提出,要帮她进魔法部!


    没错,她去那个派对上当服务生,确实是为了得到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推荐信。


    法律执行司的实习名额竞争激烈,一封来自霍格沃茨院长的推荐信,能让她少走很多弯路。相比之下,端几个小时托盘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比起帕金森的刁难,雷古勒斯的帮助反而更让她觉得难堪。


    她不需要别人可怜,尤其是他。


    阿米莉亚不想再看他了。她把托盘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阿米莉亚!”


    他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她没有停。


    她跑出派对大厅,跑过走廊,跑下石阶,一直跑到黑湖边那个冷寂的露台上。


    冬夜的冷风灌进领口,把她脸上的热意吹散了一些。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托盘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哦不对,好像塞给雷古勒斯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滑稽。


    然后她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一瓶东西。


    蜂蜜酒。


    斯拉格霍恩教授珍藏的蜂蜜酒。对了,她当时正要帮客人倒酒,冷不防被雷古勒斯拉走,忘了放下,现在又顺手拎了出来。


    阿米莉亚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甜腻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蜂蜜的香气和微微的灼热。她又喝了一口。又一口。


    湖面结了薄薄的冰,月光落在上面,碎成一片银白。远处的城堡灯火通明,隐约传来音乐和笑声。


    和她无关。


    她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酒。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阿米莉亚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沉默了几秒,一只手伸过来,把酒瓶从她手里抽走了。


    “你喝太多了。”


    是雷古勒斯的声音。


    阿米莉亚仰起头,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过分好看的脸。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她的舌头有点大,声音含糊不清,“服务生的工作我已经做完了,托盘也给你了——”


    “你不是服务生。”雷古勒斯说。


    他站在她身侧,把酒瓶放在石栏上,然后脱下自己的长袍,披在她肩上。


    那件华贵的天鹅绒礼服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松香气息。


    阿米莉亚愣了一下,随即伸手去扯:“我不需要——”


    “别动。”


    他的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


    阿米莉亚不动了。


    不是因为听话,而是因为他的手太近了。他的指尖几乎碰到她颈侧的皮肤,温热的,带着薄茧。


    她忽然觉得酒意上头,整个人轻飘飘的。


    “雷古勒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软绵绵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是来跟我道歉的吗?”


    他沉默了一瞬。


    “……是。”


    “那你说吧。”阿米莉亚往石栏上靠了靠,仰着脸看他,“我听着。”


    雷古勒斯垂下眼,对上她那双因为醉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


    “我不该那样说。”他的声音很低,“我没有觉得你不行,也没有觉得你需要靠别人帮助才能成功。我只是——”


    他顿住了,像是在斟酌措辞。


    “只是想帮你。”


    “为什么?”


    阿米莉亚盯着他,不依不饶。


    “为什么你想帮我?你对我有什么企图?”


    雷古勒斯的睫毛颤了一下。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没有企图。”他说。


    阿米莉亚直起身子。她晃了一下,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才站稳。


    雷古勒斯扶住她,手掌贴在她腰侧,隔着服务生薄薄的制服,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


    她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那你要我拿什么交换?”


    那双灰色的眼睛落在她脸上,目光深邃而平静,却又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涌。


    “不需要交换。”


    “骗人。”


    她说着,踮起脚,凑近他,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雷古勒斯。”


    她的气息拂在他唇边,混着蜂蜜酒的甜腻。


    “你喜欢我吗?”


    时间仿佛凝固了。


    远处的音乐声、风声、湖水拍打石岸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雷古勒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阿米莉亚看见他眼底那层冰封的东西,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那动作极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阿米莉亚……”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醉了。”


    “我没醉。”


    她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你喜欢我吗?”


    她问第二遍。


    雷古勒斯看着她。


    他的拇指轻轻蹭过她的颧骨,然后移到她的唇角,在那里停了一瞬。


    阿米莉亚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俯下身。


    越来越近。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鼻尖轻轻擦过她的鼻尖。


    然后——


    他偏过头,嘴唇落在她的脸颊上。


    极轻。极短暂。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转瞬就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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