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真的疯了。


    第93章


    安妮的回忆(下)


    那个圣诞节之后没过多久,阿米莉亚·博恩斯就离开了霍格沃茨。


    她没有等到七年级毕业,提前进入了魔法部实习。消息传开那天,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有人议论,说她攀上了高枝,说她有手段会算计。


    我坐在角落里,听着那些酸溜溜的话,什么都没说。我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壁炉边的雷古勒斯身上。


    他坐在惯常的那把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可他的手指按在书页边缘,很久很久,没有翻动一页。


    她走了。我甚至有些庆幸。时间会冲淡一切,距离会让他慢慢忘记。


    毕业之后,我们顺理成章地订了婚。订婚宴在马尔福庄园举行,纳西莎亲手布置了花厅,卢修斯致了祝酒词。所有人都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布莱克和马尔福的联姻是纯血家族最坚固的同盟。


    雷古勒斯站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微笑着应对每一句祝贺。


    他的笑容,完美得无可挑剔。


    那天晚上,宾客散尽,我找遍了整个庄园,最后才在花园的角落里找到他。他坐在石凳上,仰头看着夜空。月亮很圆,清辉如水,落在他脸上,把他衬得像一尊冰冷的石像。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瓶火焰威士忌。


    他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我。


    “雷古勒斯·布莱克,你有没有尝试过,不要活得这么清醒?”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接过酒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


    那天晚上,我们两个坐在花园的草地上,第一次毫无顾忌,喝得烂醉如泥。他好像说了很多话,但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夜风把玫瑰花的香气吹过来,甜甜的,腻腻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还好我提前让多比告诉卢修斯和纳西莎,说我已经回房睡了。不然被他看到这副有失体统的样子,估计会气得把我逐出家门。


    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多比说,是雷古勒斯少爷送我回来的。


    “他走了吗?”我问。


    多比点点头。


    我的头很疼。我其实很想问他,你是不是还在想她。可我没有问。我知道答案,只是不想听他说出来。


    那之后的几年,我没有再见过阿米莉亚·博恩斯。只是偶尔在《预言家日报》上看到她的名字——她升职很快,头衔越来越高。每一次,我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雷古勒斯。他从不评论,可我知道他看见了。他总是看见的。


    他渐渐成了黑魔王的左膀右臂,地位超过了卢修斯和贝拉。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也许是因为他从不犯错。


    可预言球的任务,他失败了。


    他按照黑魔王的指示,带人攻占了魔法部,却没有拿到那个预言球。怎么可能呢?既然他已经顺利占领了魔法部,那个预言球几乎是唾手可得。


    下意识的,我觉得这件事跟阿米莉亚·博恩斯有关。


    涉及她的事,他总失去理智。


    但或许,这份绝望的爱恋本身,对他而言,有很重要的意义。它时刻提醒着他,自己尚未完全变成家族和黑魔王所期望的那种冰冷无情的工具。


    他还有心,他还会痛。


    我很想分担一点他的痛苦,让他能轻松一点。


    但那时候,我并不清楚雷古勒斯到底在做什么。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他身上竟然发生过那么可怕的事。


    或许,如果不是阿米莉亚·博恩斯那么固执地要拉住他,他早就已经沉入那片冰冷黑暗的湖底,成为无数阴尸中的一个。


    回想起来,他与博恩斯之间,似乎总有一种无形的牵绊。说不清道不明,像一根细得看不见的线,从很久以前就系在他们身上,拉扯过,纠缠过,却从未真正断裂。


    没有人被那样爱着,还能无知无觉。


    她对他,其实很好。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写在情书里的好,而是藏在日常缝隙里的——她会注意到他不爱吃的食物,会在图书馆替他占一个靠窗的座位,会在他沉默时递过一本他正想找的书。她从不刻意,也从不停留,只是恰好记得,恰好做了。


    我有时会想,她对雷古勒斯的感情,究竟是欣赏,是感激,还是心底深处的一抹亏欠?或许都有。


    虽然那不是爱情,可她心里有他。


    那种牵绊,比爱情更复杂,或许,也更长久。


    再次见到阿米莉亚·博恩斯,是在莱斯特兰奇庄园的宴会上。


    我站在雷古勒斯身边,他的视线也落在那只金杯上。


    “黑魔王的宝物,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任人观瞻?”


    他的语气带着点嘲讽,贝拉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是对黑魔王的尊敬,还是——你只是想炫耀?”


    我扭头看向雷古勒斯。他垂着眼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好像事不关己。


    他到底在做什么?


    过了不久,大门被推开了。几个穿着魔法部黑袍制服的人走进来,为首的女人很年轻,眉眼秀丽,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她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厅华服。


    阿米莉亚·博恩斯。


    原来如此。


    我忽然明白雷古勒斯在做什么了。


    果然,像是印证我的猜想般,他放下酒杯。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量。我只知道,如果他被发现,如果他出了什么事——


    我猛地朝身边的香槟塔倒去。


    “稀里哗啦”——一人多高的酒杯塔轰然倒塌,玻璃碎片四处飞溅,香槟酒液溅了我一身。我倒下去的那一刻,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了我。


    是雷古勒斯。


    他低头看着我,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马尔福小姐!”贝拉和侍者们都围了过来。我假装刚从昏厥中醒过来,虚弱而茫然。


    “我没事……只是有点不适,休息一下就好。”


    一片混乱中,我听见博恩斯的声音说:“看来没有发现异常。打扰了,请继续。”


    脚步声远去。傲罗们离开了。


    雷古勒斯还扶着我,没有松开手。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偷偷眨了眨眼睛。


    他微微一怔,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俯下身,抽出魔杖,轻轻一点。我身上被香槟湿透的礼裙瞬间干爽如新。


    我忽然想,以前经常看到他在阿米莉亚·博恩斯面前低头。在球场上低头扶起她,在图书馆低头凑近她,小声解答她的疑问。他那样高傲的一个人,在她面前,总是愿意低头的。


    终于也有一次,他也为我低下了头。


    这件事我没有再对任何人提起过,甚至是卢修斯。但从那之后,我开始读《预言家日报》,开始听卢修斯说一些关于黑魔王和凤凰社的事。


    卢修斯还觉得奇怪,毕竟我从前从不关心战争这些东西。


    我并不是关心战争,我只是关心雷古勒斯。


    只有我知道,他已经站在了一个更加危险的位置上。


    决战来得有些猝不及防。


    那天原本很普通。清晨的阳光洒进马尔福庄园的窗棂,纳西莎正在镜子前,犹豫戴哪顶帽子配她的新长袍。我们约好了去布莱克老宅参加茶会,沃尔布加夫人最近心情似乎不错,难得主动邀请。


    我没有告诉纳西莎,我其实有些不安。


    那种不安没有来由。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空气里那种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在格里莫广场12号的门厅里,我看见了雷古勒斯。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旅行斗篷,像是正要出门。


    雷古勒斯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回屋去换身体面衣服。”布莱克先生从门厅后面走出来,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茶会照常进行。


    沃尔布加夫人亲自斟茶,纳西莎和塞尔温夫人说着什么,气氛融洽得像一幅油画。


    雷古勒斯坐在我对面,穿着得体的深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端着茶杯,偶尔应和几句,举止无可挑剔。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那是他有心事时的小动作。旁人看不出来,可我知道,他的心思不在这里。


    我放下茶杯,微笑着开口:“布莱克夫人,我忽然有些头疼,能否让雷古勒斯送我回去?失礼了。”


    沃尔布加夫人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雷古勒斯。她的嘴角微微弯起,像是想到了什么。


    “当然,亲爱的。”她说,“雷尔,送送安妮。”


    雷古勒斯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眼中一瞬间的意外,随即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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