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斯莱特林地窖正沉浸在胜利的狂欢里。这场比赛之后,他们离魁地奇杯便只有一步之遥。


    壁炉火焰将银绿挂毯映得流光溢彩,桌子上摆满了不知从哪弄来的酒水和精致茶点。角落里那架古老的留声机飘出了轻柔的华尔兹旋律。


    起初只是几个高年级随着节奏轻轻晃动酒杯,渐渐有人放下杯子,在中央的舞池里成对旋转起来。笑声和谈话声混在音乐里,喧嚣而温暖。


    阿米莉亚沐浴后换上了干爽的便袍,浓密的金发还半湿着,松散地挽在脑后。她被赛琳娜灌了两杯蜂蜜酒,脸颊微微发热,正站在饮料长桌旁,看着中央旋转的人群。


    就在这时,后背被人轻轻一推。


    “别光傻站着呀!”赛琳娜喝了不少苹果酒,声音都带着微醺,她咯咯笑着被一个男生拉进了跳舞的圈子。


    阿米莉亚踉跄半步,差点撞到人。一抬头,发现是西奥多·诺特。


    他咧嘴笑着,朝她伸出手:“来吧,博恩斯,别那么拘束!”


    音乐正欢快,周围都是熟悉的面孔和善意的起哄声,蜂蜜酒的暖意还在血管里流淌——


    “好吧,”她犹豫了一瞬,随即笑着将手搭了上去,“但要是踩到你的脚,可别怪我。”


    “不用紧张,”西奥多哈哈一笑,带着她滑进舞池,“跳舞可比对付游走球容易多了。”


    她跳得生疏,但节奏感很好。袍角随着旋转轻轻扬起,发梢散落几缕,贴在泛着微红的白皙颈侧。火光在她带笑的湛蓝眼眸里跳跃,平日的冷静暂时褪去,流露出属于十五岁少女的轻松和欢欣。


    「知道吗,你该偶尔放下那些书本,去做一些真正疯狂的事。」


    她旋转的节奏慢了半拍。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想起他说过的话?


    “累了?”西奥多体贴地问。


    恰在这时,音乐转换了节段。阿米莉亚顺势停下,微微喘气,用手背拭了拭额角细汗。


    “有点,”她笑了笑,“该换人了。”


    西奥多松开手,做了个夸张的鞠躬礼:“我的荣幸,博恩斯。”很快,他便被另一个女生拉走了。


    留声机的音乐换成了更热烈的曲调,人群更加喧闹。阿米莉亚觉得脸颊发烫,空气中甜腻的酒气和人群的体温让她有些气闷。


    她悄悄溜出了公共休息室,走向那条通往黑湖观景台的僻静走廊。


    夜晚的城堡走廊空旷寂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孤单回响。


    观景台是一处突出的半圆形石台,由几根雕刻精美的石柱支撑,窗外正对着夜色下漆黑如墨的湖面,雨已停歇,云层缝隙间漏下几缕稀薄的月光。


    她没想到这里已经有人。


    第33章


    余温


    雷古勒斯背对着她,倚在石栏边,望着黑湖。


    他脱去了外袍,只穿着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修长挺拔。


    听到脚步声,他侧过脸。


    “抱歉,”阿米莉亚停下脚步,“我不知道你在这儿。”


    “没关系。”雷古勒斯的声音比平时松弛许多,也柔和许多。


    “为什么不进去?”阿米莉亚走到栏杆旁,与他隔着一根石柱的距离,“今晚的主角竟然一个人躲在这里。”


    “我只是想……安静地思考一些事情。”


    夜风带着湖水清凉的湿气,拂去了她颊边的微热。阿米莉亚舒适地仰起脸:“你好像总能保持冷静。”


    “……是吗。”他极轻地笑了一声,“也并不总是。”


    两人沉默地望着窗外。远处禁林像一道起伏的黑色剪影,城堡的灯火倒映在湖面,破碎成摇曳的金色光斑。


    “今天赢得漂亮。”阿米莉亚说。


    “是团队的胜利。”雷古勒斯依旧望着湖面,“你的那几个拦截很关键。换了别人,可能早因危险放弃了。”


    阿米莉亚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石栏:“我只是不想输。”


    “你很少会纯粹因为‘不想输’而做什么,阿米莉亚。你总是有更深层的理由。”


    阿米莉亚一笑:“比如?”


    “比如证明自己可以做到,比如不想被人看轻,比如……享受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他顿了顿,“我们都一样。”


    这个“我们”,让她心头微微一动。


    “那你呢?”她也转过头看他,“你今天最后俯冲抓飞贼的时候,在想什么?”


    雷古勒斯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黑暗的湖心。


    “什么也没想。”他缓缓道,“那一刻,只有目标,速度,和必须做到的决心。思考是之前和之后的事。”


    这似乎是阿米莉亚第一次听他用如此直白的语气说话。


    褪去所有礼貌疏离的伪装,此刻的雷古勒斯显得更加真实,却更具有一种沉默的力量。


    “听起来很奢侈。”她轻声说,“什么都不想。”


    “偶尔奢侈一次,不算过错。”他侧过头,唇角浮现一丝近乎自嘲的弧度。


    阿米莉亚忽然又想起穆尔塞伯的威胁,她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界线,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跨越。


    一阵较强的湖风吹来,带着初春的寒意。阿米莉亚身上的酒热散去,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几乎同时,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被轻轻披在她的肩上。动作自然流畅,没有碰到她分毫。


    阿米莉亚怔住。外套上有很淡的松木香气,和他身上的一样。


    “不用——”她下意识想拒绝。


    理由无可挑剔。阿米莉亚无奈地笑了笑,低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与先前不同了。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种微妙的静谧在他们之间蔓延。


    就在这时,城堡传来钟声,宵禁时间到了。


    “该回去了。”雷古勒斯直起身。


    他们并肩走回通往地窖的走廊。在石门前,雷古勒斯停下脚步。


    “好好休息。”他说。


    “好,你也是。”阿米莉亚脱下外套递还给他。指尖短暂相触,他的手指很凉。


    他看着她,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廊灯下显得格外深邃。


    “晚安,阿米莉亚。”


    “晚安,雷古勒斯。”


    他转身,低声念出口令。石门滑开,他的身影没入其后温暖的灯光和残余的喧嚣中。


    阿米莉亚在门口站了几秒,才跟着走进去。


    赛琳娜已经回寝室了。公共休息室里只剩几个七年级还在角落里低声聊天。她匆匆走向女生寝室通道,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手臂。


    今晚的雷古勒斯不太一样。


    或许是她多心,但她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第二天早上,阿米莉亚醒来时,感觉脑袋沉甸甸的,仿佛还带着狂欢后的疲惫。赛琳娜在隔壁四柱床里睡得正香,寝室内一片宁静。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换上熨烫平整的校袍,将金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确保镜子里的自己与往常一样,从头到脚无可挑剔,才走出了门。


    礼堂里仍显空旷,几个七年级学生正就着麦片粥,喃喃背诵妖精叛乱日期。阿米莉亚在长桌边坐下,伸手拿过一杯热牛奶,目光无意间掠过长桌另一端。


    雷古勒斯正与身边的男生级长交谈,他微微侧头倾听,偶尔简短地回应两句,神情平静,姿态沉稳得体。


    他的目光偶然抬起,与她的视线短暂交汇,随即礼貌地轻轻颔首,便回到方才的对话中。


    一切如常,恰到好处。


    一天的课程是让生活回归轨道最有效的方式。魔咒课上,弗立维教授尖细的声音讲解着快乐咒的微妙手腕转动;魔法史则永远是宾斯教授单调的嗡嗡声,让人格外向往窗外渐暖的春风。


    下课铃一响,赛琳娜就揉着眼睛,率先回了地窖。阿米莉亚抱起书本,转向通往图书馆的走廊。


    他双手插兜倚在窗边,神情厌倦地望着窗外的场地。几个低年级女孩从旁边走过,目光像被磁石吸引般粘在他身上,又迅速红着脸窃窃私语着逃开。


    阿米莉亚垂下眼帘,打算无视他,径直走过去。


    他的声音却懒洋洋地飘过来:“庆祝会玩得不错?”


    阿米莉亚脚下一顿,见他仍望着窗外,看也没看她。


    “你在跟我说话?”


    他终于回过身,似笑非笑:“这里还有别人吗?”


    “哦,”她随口道,“还不错。”


    “我看未必,”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不然怎么有人宁愿溜出去,跟我亲爱的弟弟在观景台吹冷风?”


    阿米莉亚眉头一蹙:“你怎么知道?”


    就在这时,詹姆的声音像一颗横冲直撞的游走球,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西里斯——!”他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头发比平时更乱了,“哦,太好了,阿米莉亚!我们正想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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