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阿米莉亚打断她,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信息,“你知道什么,赛琳娜?”


    “哎呀,麦克唐纳不是被人在脸上标记了……那个词吗?”赛琳娜压低声音。


    阿米莉亚心头一紧:“你怎么知道的?”麦格教授明明严令禁止声张。


    “穆尔塞伯。”赛琳娜用下巴示意男生寝室紧闭的门,“他刚才在这儿,说了好一阵。说什么‘泥巴种本就不该待在霍格沃茨’,还说今晚的事‘只是个开始’。”


    “他那样子……挺吓人的。”


    阿米莉亚沉默了片刻,梦境中的记忆碎片浮现。


    这件事最终确实指向穆尔塞伯,有人看见他当晚溜出城堡。但始终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穆尔塞伯那位在魔法部任司长的父亲又不停地向学校董事会施压,调查最后不了了之。


    “他承认是他干的了?”


    “那倒没有。”赛琳娜摇头,“但他肯定知道内情。说话时那种得意的样子……你知道的。”


    阿米莉亚陷入沉思。以穆尔塞伯的嚣张性格,确实可能做出这种事。但直觉告诉她,这次不一样——太明目张胆了。穆尔塞伯至少会顾及他父亲的名声。


    如果不是穆尔塞伯……


    她想起那片挂在灌木丛上的布料。


    首先,需要知道谁的袍子破了。


    阿米莉亚一边思索,一边跟赛琳娜一起朝女生寝室走去。刚转过挂着斯莱特林历代院长肖像的走廊,迎面遇上两个人。


    雷古勒斯·布莱克,以及走在他身侧的巴蒂·克劳奇。


    克劳奇先看到她们,脸上立刻浮起惯常那种彬彬有礼的微笑:“啊,博恩斯小姐。正巧,雷古勒斯刚才还在找你呢。”


    阿米莉亚看向雷古勒斯。他站在壁炉投下的光影交界处,一半脸被火光照亮,一半藏在阴影里。


    “有事?”她问。


    雷古勒斯看了克劳奇一眼。克劳奇立刻会意,伸手轻轻揽过赛琳娜的肩膀:“来吧诺特,让他们说几句话。我正好想找你聊聊关于弗林特前两天说的……”


    赛琳娜担忧地看了阿米莉亚一眼,还是跟着克劳奇走开了。


    现在只剩他们两人。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今晚你去哪了?”雷古勒斯开口,声音平静,但阿米莉亚听出了那之下隐藏的紧绷。


    她微微挑眉:“你好像很关心我的行踪?”


    这可不是他第一次这么问了。


    雷古勒斯没有回应她的调侃。他向前走了一步,进入更明亮的光线中。阿米莉亚这才看清他的表情——那种惯有的沉稳面具下,掩着一丝罕见的严肃。


    “阿米莉亚,”他声音压得很低,“学校现在发生的事情,你最好置身事外。”


    阿米莉亚收敛了笑意:“你知道了什么?”


    “不要问,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至少告诉我该小心什么。”她注视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灰色的眸子里读出更多信息。


    雷古勒斯沉默了片刻,壁炉的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


    克劳奇在走廊尽头等他。两人并肩离开时,克劳奇回头看了阿米莉亚一眼。


    他脸上仍挂着那种礼貌的微笑,但眼神在跃动的火光中显得深不见底。那目光让阿米莉亚脊背莫名泛起一丝寒意。


    她垂下眼眸,若有所思地转身准备回寝室。就在这时,她瞥见克劳奇刚才站立的地面上,有什么东西。


    她脚步未停,自然地走过去,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手指飞快地掠过地面,将那东西藏进掌心。


    直到回到四柱床,拉上厚重的墨绿帷幔,阿米莉亚才摊开手掌——是一小片枯叶的碎片。


    城堡的走廊里不会有这样的枯叶。


    除非有人刚从户外回来,鞋底沾上了它。


    巴蒂·克劳奇——那个成绩优异、举止得体、深受教授们赏识的男孩,实际上却是一个手段残暴的狂热分子,伏地魔的忠实信徒。


    他比穆尔塞伯更精明,也更疯狂。如果是他,倒真有可能做得出这种事,再不着痕迹地把嫌疑引到别人身上。


    可雷古勒斯显然也知道什么,他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呢?


    阿米莉亚把那片枯叶碎片小心地用羊皮纸包好,压在变形术课本里。疲倦如潮水般涌来,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又梦见了西里斯。


    他穿着阿兹卡班的囚服,脖颈上套着沉重的枷锁,站在霍格沃茨礼堂中央——但这里已不再是礼堂。


    高耸的天花板变成了湿冷的石壁,冰霜沿着墙壁蔓延。摄魂怪在穹顶无声盘旋,带起阵阵令人窒息的寒意。


    学生们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每个人的额头上,都烙印着幽绿色的单词:泥巴种、叛徒、败类。


    西里斯抬起头。火光映在他脸上,但那双桀骜明亮的灰色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人——里面的光熄灭了,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烬,像燃尽的篝火。


    “你本该阻止这一切。”他声音嘶哑,“你早就知道。”


    “我试过……”阿米莉亚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有些事……改变不了……”


    “所以你选择了旁观。”西里斯扯了扯嘴角,枷锁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为了你所谓的‘更大的利益’。”


    阿米莉亚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她向后退去,脚跟碰到冰凉的水面。


    黑湖的水不知何时已漫进礼堂,粘稠如墨,悄无声息地淹过脚踝、膝盖、腰际。


    学生们依旧沉默地坐着,任由黑色的水吞没自己。他们额头上的绿光在水面下明明灭灭,像最后挣扎的萤火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雷古勒斯出现在她身侧,浑身湿透,黑发贴在苍白的额前:“你谁也救不了,阿米莉亚,包括你自己……”


    水已漫至胸口,冰冷刺骨。阿米莉亚想抓住什么,手指却只划过粘稠的水流。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巴蒂·克劳奇。


    他站在不远处的水面上,脚下踩着一块浮木,校袍干燥整洁,连领带都系得一丝不苟。


    克劳奇俯视着她缓缓下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完美的微笑——温和、得体,甚至带着些许关切意味。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近乎愉悦的冷光。


    “很有趣,是不是,博恩斯小姐?”他的声音清晰传来,穿透水面,字正腔圆得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你明知道这个世界的未来,却总想装作它们不存在。”


    水淹到了阿米莉亚的下颌。她艰难地仰着头,看向那个站在浮木上的人:“不是,我没得选……”


    “没得选?”克劳奇优雅地偏了偏头,像在思考一个有趣的课题,“你弄错了,博恩斯。你早已做出了选择,不是吗?”


    他的目光钉在阿米莉亚逐渐被淹没的脸上。


    阿米莉亚在窒息的黑暗中猛然惊醒,从床上弹坐而起。冷汗浸透了睡衣。她大口喘息,手指紧紧攥住被单,指节发白。


    过了足足一分钟,她才平静下来,意识到那只是一个噩梦。


    看了看表,才凌晨六点钟,赛琳娜还在熟睡,可她已毫无睡意。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走出寝室。


    整个霍格沃茨仍在沉睡。阿米莉亚穿过空旷的门厅,走向晨雾笼罩的黑湖。


    清冷的空气让她清醒——也许她救不了所有人,但有些事,或许还能改变。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好的羊皮纸,里面藏着她昨天捡到的枯叶碎片。


    首先,她要确认那片枯叶是否来自湖边。


    可她刚走到湖边,就听见几个男孩压低的说话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她透过雾霭望过去,心下一沉。


    四个人影正围在玛丽出事的那片灌木丛附近。詹姆蹲在地上,魔杖尖亮着光;莱姆斯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什么正在看;彼得踮着脚四处张望,像只警觉的嗅嗅,而西里斯——


    他背对着她,双手插在裤兜里。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詹姆说着什么。


    阿米莉亚几乎想都没想,转身就走。


    “阿米莉亚·博恩斯!”


    詹姆爽朗的声音穿透雾气,她脚步一顿,听见身后传来草叶被踩踏的急促声响——詹姆已经追了上来,长腿几步就拦在了她面前。


    “这么早?”詹姆咧嘴一笑,“你要上哪儿去?”


    “去散步。”阿米莉亚瞥他一眼,“不行吗?”


    “得了吧,你才不会呢!”詹姆说着,低头凑过来,“你是不是也想调查玛丽的事?”


    阿米莉亚皱了皱眉,狐疑地看向他:“你们在调查这件事?”


    “当然,”詹姆说着招招手,“过来看看我们发现了什么!”


    阿米莉亚在原地站了两秒,最终还是跟了过去。走近时,莱姆斯朝她温和地点了点头,彼得面露疑惑,西里斯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轻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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