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骞怕卫伉误会,忙代妻儿解释:“他们对长平侯没有恶意,只是之前听惯了有些话,对长平侯……呃,对他的长相和脾气有些错误的认知。”


    说罢,他看了眼依依:“内人既然与我同归,少府卿,她便已经做出了选择。”


    卫伉点点头:“张大夫,你放心,我没有误会什么,我就是……对我阿翁的形象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他看向依依和张沣:“我阿翁长得很俊秀,脾气很好,他总是会笑,从来不要求我读书习武,他可能跟你们听过的很不一样。”


    母子二人呆愣愣地点头,刺激有点大,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


    卫伉无奈地失笑:“改日你们见了他,就知道了。”他又向张骞道,“张大夫,就送到这里吧。”


    张骞也有些无奈:“慢走。”


    马车离开的轱辘声唤醒了张沣,他喃喃道:“卫将军很好,他都不会催卫伉读书习武。”转头看向母亲,“卫伉的阿母也不会。”


    张骞和依依对视一眼。


    “我就没有卫将军那么好了。”张骞拍拍儿子的头顶,“以后你读书习武还要更用功些。”


    张沣一听就双眼无神了,他再次肯定道:“卫将军很好。”


    见儿子这般反应,夫妻二人轻声笑起来。


    ……


    次日,卫青回家时,卫伉正兴致勃勃地和他哥分享匈奴人眼中的卫将军形象。


    “阿兄,就是那种……你能想象嘛,青苗獠牙,眼睛这么大,牙齿这么锋利,手臂这么粗……”


    卫青听了一会儿,点评道:“听着不大像人。”


    卫伉说得太入神,没察觉到他爹出现,他爹突然一出声,他当即被吓了一跳。


    “哇啊!”


    霍去病眼疾手快地按住他,才叫他没有跳起来:“是舅舅。”


    卫青打趣道:“我当真有这么吓人?”


    卫伉倒在他哥身上,拍拍胸口:“是有点。”


    卫青也给他拍拍胸口,又笑道:“看来你昨日一行,收获颇丰啊。”


    “交到了一个朋友。”卫伉扬眉笑道,“有时间我要再找张沣玩!”


    霍去病补充道:“不只一个,舅舅,伉儿还和张大夫的夫人成了朋友。”


    卫青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


    卫伉便把昨天的事又说了一遍,最后他还有些担心:“阿翁,其实我还有点担心,以后说起匈奴,我们会不会有矛盾?”


    就像匈奴人觉得卫青可怕,而在卫伉看来,匈奴人害怕他爹,他只会与有荣焉,这说明他爹带领的的汉军将匈奴真的打疼打怕了。


    卫伉并非好战之人,只是因为匈奴人常年对大汉边疆烧杀抢掠,他们不能不反击。


    可在依依和张沣心中,他们是如何看待汉匈之战的呢?


    卫青先将卫伉从他哥怀中拉起来坐好,才道:“伉儿,除了张夫人和张沣小郎君,长安还有许多匈奴人,若是放眼整个大汉,匈奴人就更多了,既居汉地,着汉人衣冠,我们便也不将他们再当匈奴人看待,他们同我们一般,都是汉人。”


    卫伉想了一会儿,道:“阿翁,华夷之辩,好像就是这个意思。”


    霍去病拍拍他的头,笑道:“你这不是什么都懂?夷狄自来仰慕诸夏,能脱蛮俗,沐王化,他们求之不得。”


    卫伉挠了挠下巴,道:“我懂了,就是民族大融合嘛。”


    “什么融合?”卫青和霍去病异口同声地问道。


    “就是说,我们跟匈奴的关系最终肯定要走向和平。”卫伉道,“匈奴单于的意愿并不重要,他不向往和平,我们就帮他向往和平。包括大汉周边的所有国家,大家都能保持和平,互相往来沟通贸易。”


    卫伉看向他哥,挑眉笑道:“阿兄,这就叫沐浴王化,对吗?”


    卫伉之言意思很明白,只要大汉足够强大,让周边乃至更远的国家都有所畏惧,大家自然就能“自愿”保持和平。


    大汉不会主动挑起争端,他们只是要做和平的捍卫者。


    霍去病顶了顶腮:“太对了。”


    对到他热血沸腾,现在就想提刀上马,好让这一日能早些到来。


    卫青道:“若能达到这一目的,驱逐匈奴并非最好的做法,最好的是让匈奴单于臣服于大汉。”


    “那就……抓住他!”霍去病伸手往空中一握。


    卫伉看着他哥的表情,向他爹问道:“阿翁,下次你出征,会带着阿兄吗?”


    霍去病期待地看向舅舅。


    卫青拍拍他的肩膀,道:“先帝时所定的汉律,男子年二十始傅,二十三正役……”


    二十始傅,是指二十岁就要开始服徭役,二十三正役,是指二十三岁就要开始服兵役,到五十六岁才可以因年老免除。


    他还没说完,霍去病就道:“不行,舅舅,这是民间百姓的律例,我不遵这个,十五岁算赋起征,我现在就已经可以……”


    卫青也打断他的话:“你不征算赋,这个也不能算。”


    大汉律法规定,列侯全家免征算赋、徭役、兵役。


    不过,纵然律法如此规定,但大汉的贵族和官员子弟从军者向来不少,这大概源于之前的一种战争传统。


    从夏商开始到春秋早期,战争一直是贵族的特权,后来春秋中后期各国诸侯争霸再到战国时期各国之间频频征战,列国从民间征兵役才形成了制度。


    而今汉承秦制,军功爵制仍旧是晋升的重要渠道,热衷于从军的人向来很多。


    霍去病听见这话,便道:“舅舅不许,我去求陛下。”


    卫青又要说话,被卫伉拦住了,他谨慎地问道:“阿翁,阿兄,你们两个人不会要吵架吧?”


    “不会。”两个人板着脸回答。


    卫伉低头认错:“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开这个话头。”


    他本来是想帮他哥问问何时能实现他的理想,早日征战沙场,谁知道他们舅甥在这方面意见如此不一致。


    他爹身为一个太溺爱孩子的长辈,卫伉很理解他的想法,他爹尊重他哥的理想,也愿意助力他完成,但在他爹看来,他哥现在还是个孩子,不到上战场的年纪。


    满长安的贵族高官子弟中,的确没有十五六岁就上战场的,卫伉这一点很赞同他爹。


    卫伉也能理解他哥,年轻人急于实现自己的理想,想要证明自己,实在太正常了。而且,他哥又不是眼高手低纸上谈兵的那种人,他的确有实力。


    最重要的是,他哥是冠军侯,他哥是年少英才的代表,虽然卫伉不记得上辈子他哥是从哪一年开始上战场的,但冠军侯三个字的含金量,让卫伉对他哥没办法不充满信心。


    卫青和霍去病都揉揉他的头,卫青轻声道:“阿翁跟阿兄都知道你是好意。”


    霍去病嗯了一声,又道:“但我不能等到二十三岁。”


    卫青听到这话,因为外甥的坚持和固执,没忍住笑了一下,旋即妥协地点头:“好,不必到二十三岁。”


    霍去病眼睛亮了亮,又道:“也不能等到二十岁。”


    “十八岁!”卫伉抢答,“我觉得十八岁正好。”


    十八岁,成年服兵役的法定年龄,虽然在大汉,他哥是虚岁十八,但还是那句话,冠军侯就得有些特例!


    “你们觉得如何?”


    汉军通常在春天出兵,今春已过,十八岁出征的话,霍去病只要再等两个春天。


    少年小霍不知道什么叫拆屋效应,但和之前的二十三岁和二十岁相比较,他很容易就接受了十八岁,霍去病没有先肯定,而是看向舅舅:“舅舅?”


    卫青在两双眼睛热切的注视下,轻轻点头,又道:“但从明日起,去病,你要比从前更忙了。”


    霍去病起身郑重行礼:“但凭舅舅吩咐!”


    卫伉提醒他:“阿兄,要称将军啦。”


    卫青按按他的头顶:“伉儿,你可少说句话吧,只知道向着你阿兄,等将来你再来这套,我可不会听一个字了。”


    卫伉托着下巴,作惆怅状:“我可能不会有这个机会了,阿翁和阿兄都出马了,不用等我长大,匈奴就不再是威胁了。”


    霍去病道:“大汉四邻众多,威胁者众,不只匈奴一方。”


    卫伉赞同:“没错,所以将来有机会了,我一定要造大船,看那个什么国不顺眼已经很久了。”


    “什么国还需要造船才能去?”霍去病问道,“那里有什么,你为何看他们不顺眼?”


    卫伉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那里现在应该什么都没有吧,可能有人,听说徐福当年去了那里,而且那里有很多银矿。”


    霍去病不大感兴趣:“又不是金矿。”


    大汉的皇室贵胄们都爱黄金,皇帝陛下赏赐赏金子,各种器具爱用金制,并且不是镀金,是纯金,还是纯度非常高的纯金。


    “金矿多的地方离得有点远,但也需要坐船去。”卫伉张开双臂,“那需要更大更大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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