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中厅穿过,清朝保留下来的“红墙绿瓦”的高大建筑在微光的映衬下显得古朴而神秘,有多少师生曾见证过它的变迁。我不过是这万千人之中一个过客。我站在那看了几秒,不带什么感谢色彩的想着。
有轻凉的风吹过我的脸颊,这天,终于要转凉了。不知道这悲秋的古老习惯会伤了多少人?其实也不过是几片树叶落下,自然界的季节交替罢了,何必联想那么多。人果然是感性动物,容易受外界的影响。
韩说的果然没错。
想起那天晚上,韩在得到了她爱喝的啤酒后,很痛快的一瓶下肚,我连个阻止的机会都没有。但有句话叫酒后吐真言。
韩在喝的差不多时,依然抱着泰迪熊醉眼朦胧的斜眼看我,突然就傻笑一下。笑得我莫名有些担心她了,虽然她在我家,有我看着她理论上没什么危险的事会发生。我从不阻止韩喝酒,只要是在有朋友看管的情况下。
我没醉。她说道。
是是,你没醉。我配合着她,却又忍不住腹诽:醉的人都去吐了。
瑾啊。我不想回去了,虽然你这里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但至少清静。一回去就要面对那么多破事,我真的不想回去了……韩把头埋到熊脑袋那里,呜呼的哽咽着。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其实瑾啊,有多事你不是不知道的,你那么天真纯粹,我不想让那些破事来烦你。
我叹息,我早该知道,任何事情从当事人嘴里说出来的都是不完整的,多半欠缺的才是关键之点。
但我想你和我分享,我们是朋友不是?再不然,你就当我不存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我说,说后半句话是因为我知道,明天一早醒来韩决不会想起她昨晚干了什么。
这是有先例的。我一直都不敢告诉她,她的初吻是在什么情况下消失的。反正她是不记得的。
韩听完后,眯着眼看我半响,又傻笑一下,说:瑾,你怎么摇来摇去的,摇的我头晕。
我顿时无语,看来今晚没什么可能听她诉说了。于是我说,头晕就睡觉睡醒就不晕了。
头也疼。
睡觉。
心疼。
除了叹息我好像不能再做什么了。突然觉得围绕在我身边的人感情世界还挺丰富,波澜起伏,难道真是我无所谓在乎,无所谓得失?所以就连悲伤情绪都比别人少。
我想不是。
喜怒哀乐,无人躲得过。我只是更好的隐藏起来罢了。我已习惯将所有的负面情况凝聚在指尖,在弦声中释放,在余音中消逝。不知道韩会否有同我一样的解压方法。
无从诉说或许也是一种更大的折磨。
瑾啊,就像你说的,头晕头疼都能一觉解决,再重的伤也有愈合的时候,可心疼,除非我死,也摆脱不了。韩指着自己的心口,悲怆的看着我。我算是看错人了,我原以为他是一个好孩子!现在的孩子其实早熟的很,坏心眼多的是。他是有女朋友的你知道吗?反正我是最近才知道的。他有了女朋友还来招惹我干什么?得闲腻!还追到我家来了。
韩越说越激动,眼泪又狼狈的落下来。算了算了,讲他锦多组么(说他那么多干什么)!惹不起我躲还不行吗?
我一时无从接话,我还需要点时间来消化。但这时我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历史是那么惊人的相似。这好像老天有意似的,报复我的漠不关心。韩所经历过的事情最终也转移到了我身上。
还有我爸妈,他们竟然给我安排相亲你知不知道!我才几岁,我才二十五,我老吗?不老!初中不让早恋,高中不让早恋,大学不让恋爱,现在你要我从哪里变一个给他们?孙悟空都是经过风吹雨打才从石头缝里嘣出来的。我呢?连个春风都没吹向过我,吹来的都是寒风!
瑾啊,你干嘛不说话?韩发泄完后委屈的看着我,泪汪汪着双眼。我伸手搂抱住她的肩,韩随势靠在我肩膀上,她怀里的泰迪熊早就被她所抛弃了。
好了,一切都会好的。我以最笨拙的语言安慰道,心里又何尝不悲哀。我们静静相拥,直到韩在我怀里睡着。
第二天醒来时,韩一脸惊慌的拽着我问昨晚她有没有说了什么特别的话或者做了什么事。当时我正在厨房煎荷包蛋,我抓了点盐细细的撒在半成形的蛋包上。以一种自然而然的语气说:
你就是傻笑了一阵子,什么也没做。
真的?她半信半疑。
当然。
呼,还好。韩拍拍胸口,向前一探头说,我要两个蛋包。
韩在我家一共住了三天,家里和以前的区别大概就是,垃圾量比以前多了。韩走时带走了属于她的东西和我的泰迪熊。家里几乎看不出她来过的痕迹。她走了,我还是我,她亦还是她。不可能因为这次见面就改变什么,但也有可能就因为这次见面,我不再是我,韩不再是韩。
胡思乱想中,我来到了三楼。不知道是否是考试的原因。今晚的三楼格外安静。我穿过走廊时漫不经心的想道,在这看不见月亮还真是遗憾。
我来到教室时也比平时安静的多,他们大概是在看地理或政治,明天要考的课科。
我开门见山问道:你们觉得这次考试怎么样啊?
容易的死。有人大言不惭道。
某识写。当然也有人相反,自暴自弃道。还有人抱怨说,默写考了我们还没学的,亏了。
我笑笑,说,试卷我大概统计了一下,我们上百分的有蛮多的。一百二十多分的有两个。
学生们突然鼓起掌来,大约是对自己的成绩满意。语文这东西,得分容易,得高分不易。再者,这个班,也就是普遍班,能有这样的成绩也不错了。
那两个是谁啊?他们好奇的问。
我就不说了,考试再告诉你们。我笑着摇头,好了,该复习什么就复习什么,自己看书。
说完我坐了下来,那两个人我当然知道是谁,一个是男生,一个是张宁。想到此,我不由侧目于她,国庆收假回来的第一晚,她的把书还给了我。除此之外我们没再说过一句话,就连上我的课她也不再附和我的问题。
这是生气了?我无从考证。
她的试卷我仔细看过,失分比较多的是诗歌鉴赏那部分。其实不止她,班上学生大多数都是如此。
看来我又要找几节课来说一下这部分了。
第二天的时候,我早早起床,因为学校给我安排了监考任务。这次考试是高一高二混合考,我所监考的278班,里面也有290的学生。和我一同监考的是一个拥有麦黄皮肤和肚腩的男老师。男老师一发完试卷就在讲台上玩起了手机,似乎完全不注意班上的情况。
我搬了张凳子到后门坐着,其实我也不怎么想管。早在发卷之前我就已看到有学生用手机拍照,网络的力量的确无穷。可惜学校还没有那个能力把信号全都屏蔽,不然,也就不用那么费力禁止学生带手机来了。
这个时代,你玩手机可以倒过来说了——手机玩你。
我看着走廊外的树木发呆。教室里除了风扇的转动声和偶尔有人碰到桌子的响声外,再无其他。
我的思维开始飘远,飘回到那个属于我的学生年代。我又开始发呆,就好像我脑中装了个回放器,不时就回放一下。
我高一第一次的期中考,其中有一科就是老师所监考。她和其他老师没什么不同,一样的发试卷,收试卷。只是在我们考到一半时,她突然说话,当时我正在攻一道难题,思绪瞬间被打乱。
她插着腰站在哪里,大声而轻快的说:那个同学,对,说你呢!不要再抄了,别以为我没看见,我只是不想没收你手机而已。你们现在抄没有用的,高考你又抄不了。
班上的同学笑了笑,又埋头继续写题,我也不例外。这第一和唯一一次就那么过了,快到我一点感觉都察觉不到。
而现在,我也在监考,监考我的学生们。我是不是也该制止一下这样的行为?
我挪动了一下姿势,目光打量了一遍学生们。良久,我站起来,径直走到一位女生旁边,我还没走近,她旁边的人到是机灵的碰了碰她。女生立刻慌乱的把手机收回到口袋里。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继续走。我向那女生伸出手,几乎就在同时,许多视线集中在我这个方向。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片刻之后,那女生不情不愿的把手机放到我手里。
我回到讲台,把手机隔在哪。男老师也瞧了我一眼,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一个半钟的时间很快过去,整理试卷的时候,我看见那女生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看上去有点犹豫和害怕。
我还是什么也没说,我没有心情说话。整理完试卷,我和那男老师一齐走了出去。
下楼时,我想,那女生应该也拿手机了。这只是一个教训,希望她记住。或许,她在心情骂我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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