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根神经桥接完成,源艾收回纳米触须。那些金色光点仿佛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如同倦鸟归巢般涌入了刚刚实施治疗的掌心。但奇怪的是,很快便又在那里散开,和此前一样消失在身体里找不到了。


    源艾发现自己的算力又提升了一点点。


    源艾:0.0?


    真奇怪。


    “小高祖……”白狗低哑的声音响起。


    源艾回过神:“您的手术做好了,很成功。”


    白狗从手术台上坐起身,下意识地想抬手去碰眼睛:“那是不是我可以看到了……”


    “现在还不行。”源艾科普,“视神经的物理连接没有问题。但您的大脑需要时间重新学习‘看见’。您失明太久了,这个适应过程可能需要半年,这段时间您就在城里好好休息……”


    他的话语停下了,因为白发青年忽然倾身,将大半个身体靠在了他的肩上。


    白狗骨架生得高大,即便此刻坐在手术台上,上半身伏过来时依然将清瘦的少年整个笼罩在了阴影里,柔软的白发擦过源艾的后颈,很滑。


    青年克制着力道,没有完全压实,但这种近在咫尺的贴近,让源艾能感觉到来自对方身上滚烫的体温,以及那快得不正常的心跳声。


    “小高祖。”白狗将脸埋在他的颈侧,“不要去好不好?”


    源艾没懂:“为什么?”


    “因为会很危险。”白狗伸出手臂,虚虚地环住他的腰,“万一出了事情怎么办?我们只有你了。我们不想你遇到危险,哪怕只有一点点。”


    危险?这个词对源艾来说,只是代表了触发预警机制的名词。他从未出现过害怕危险这种情绪,却也从未被一个人类用如此激烈的情绪担忧过。


    这就是家人的感觉吗?源艾茫然地思考着。


    他似懂非懂地抬起手,像安抚炸毛的小动物一样拍了拍白狗的后背,感觉到那具滚烫的躯体在他掌心下轻轻发抖。


    源艾:“我还是要去玄机宗。”


    他明显感觉到环在自己腰侧的手臂收得更紧了,转过头,对上了那双蓝眼睛。经历了手术,那双曾经空洞的眼眸虽然还没有恢复焦距,却比往日深邃了许多,此刻,正湿漉漉的望着自己。


    好奇怪的感觉。源艾无法形容他看到这双眼睛的感觉是什么。


    于是,他伸出双手,再一次覆上了白狗的眼睛,掌心传来的是青年浓密的睫毛不安地颤动,如同蝴蝶振翅般的触感。


    “您作为我的家人。”源艾认真地说,“应该对我有绝对的信任。”


    白狗沉默了下去,像是在挣扎,过了许久他才抬起手,有些贪恋地覆上源艾覆盖在自己眼前的手背,近乎妥协地发出了一声回应。


    “……嗯。”


    ——


    “所以,行程不变,我几日后便启程前往玄机宗。”源艾宣布了这件事,“后面迎仙城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黑猫白狗乖乖坐在旁边点头。


    源艾:“如果有事情,通过仙宝一给我发消息就好。”即便离开了局域网,源艾也可以和分身柳木小艾沟通。


    兄妹俩继续点头。


    “还有一件事。”源艾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这个是我养的。”


    黑猫好奇地探过来。


    一只长着脑袋的蛊虫正瞪着豆豆眼看她。


    黑猫:……好丑。


    但这是小高祖养的,她忍住了。


    “它叫须须,根据我的观察,它喜欢吃熟食。”源艾说。


    盒子里的须须立刻开始摆起爱心。


    源艾:“我离开后,你们要好好照顾它。一天三顿就可以。”


    须须的触须僵在半空,它转过脑袋,豆豆眼里满是震惊。


    什么!源小公子要离开?!


    它,或者说它背后的人急了。以精血养育的蛊虫是主人意识的延伸,刚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回了本体那里。


    不行!圣君的命令是保护源小公子,人要是跑了怎么办?


    圣君可没说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啊!


    须须焦躁起来。


    当黑猫接过盒子时,它故技重施,嘎嘣倒了下去。


    黑猫吓了一跳:“小高祖,它是不是死了。”


    源艾:“没事的,它装死很擅长。”


    须须:……


    它猛地翻身,拿脑袋砰砰撞击盒壁,又试图爬出来,结果撞在阵法上又摔了下去。


    该死的结界!


    “它好暴躁。”黑猫皱眉,“放在小高祖身边确实不安全,我们会好好养着它的。”


    须须:……


    怎么起反效果了!


    源艾倒是把它从盒子里捞出来了。


    须须立刻抓住机会,努力地把豆豆眼瞪成了标准的圆形,试图向源艾展示它的无害。但放在一个长了人脑袋的虫子脸上,反倒是多了恐怖谷效应。


    好在源艾没有害怕这种情绪。


    “您不想离开我?”


    须须疯狂比心。


    “也不想我离开?”


    须须讨好地用尾巴在源艾手心画圈圈。


    源艾:“可是,我需要排除掉所有可能威胁到迎仙城的风险。”


    他看着掌心的蛊虫,一字一顿:“所以,我想和您见一面。就在您住的那家客栈,怎么样?”


    须须的尾巴僵住了。


    客栈里,一个小沙弥指尖掐诀,化作烟雾准备直接遁走,结果还没有出窗外就撞在一层透明的结界上,整个人弹了回来。


    “……?”


    怎么会有结界?!


    “您好。”少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沙弥转过头,发现源艾已经站在了门外看着他。


    “为了防止您离开,我在您的房间外布置了一个阵法,希望您不介意。”源艾指了指房间,“我可以进来吗?”


    “……”


    小沙弥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随后指了指自己张开的嘴,里面没有舌头。


    源艾递过去一张纸:“您好,不会说话可以写字。”


    “……”


    小沙弥沉默了一下,竖起食指,上面飘起用灵力构成的字:[施主,请进来说]。


    ……


    “……所以,您是在外出门游历的佛修。”源艾回顾了一下和沙弥的交谈,顺便还知道了他的名字。


    谷咕。


    谷咕点点头:[是的,施主认错人了。]


    一双眼睛眨巴眨巴,配上稚嫩的脸,基本都可以用无害形容。


    “没有认错,您也不是佛修。”源艾完全不吃这套,“您吃肉可勤快了,须须吃下的东西,都是进您的肚子里了。”


    此前为了研究须须吃下去的食物到底去了哪里,源艾把一个追踪器混在肉里喂了进去,结果发现出现在了迎仙城的某座客栈中。


    也是那个时候,他盯上了谷咕,之前拆迁也特意绕开了这个客栈,顺便借助周围拆迁的动静,布下了阵法。


    谷咕瞳孔地震:!


    他怎么知道?!这可是他的秘术!


    “您是来保护我的吗?”源艾继续,“虽然不知道是谁的命令,但我能感觉到您没有恶意。”


    从须须的反应来看,对方只是不想他离开迎仙城。


    谷咕:!!


    这怎么也知道?


    圣君不是说,源小公子是个心思单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吗?!虽然须须被发现时,他也曾怀疑过,但一直以为是源艾身上携带的某件护身法宝起了预警。


    谷咕想着想着,视线就溜到了少年的手边,一根红绳。


    诶诶?这个好像是圣君的本命法宝……


    “您在看这个,您认识彦无烛公子?”源艾冷不丁问。


    谷咕冷汗都下来了。


    他可算发现了,源艾和单纯一点边都搭不上,在他眼前只要露出一点蛛丝马迹就会被抓住。


    “您出汗了。”


    “……”


    别再看了!!!


    谷咕嘭地把脑袋砸在了桌上。


    源艾:?


    谷咕的大脑飞速转动。


    这个情况圣君也没说怎么办,不过他的任务是保护好源小公子,好像也没有限制源小公子去哪里?


    只要不把圣君暴露了就行。


    思及此处,谷咕重新抬起头,手指灵光闪烁,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受人所托,确实来护源小公子周全。但具体是谁,恕我无法告知。我知晓你要去玄机宗,若不嫌弃,我可以叫来飞梭船。]


    “飞梭船?”源艾歪了歪头。


    谷咕见他似乎被转移了注意力,心中稍定,补充:[是如今修真界最快最安全的交通法器,可日行万里。我恰巧有门路,可以托一艘在此地稍作停靠。]


    欸?这样就不用想怎么过去了,而且是没见过的交通工具!


    源艾:“谢谢您。”


    谷咕松了口气。


    源艾:“不过……”


    谷咕的心提起来了。


    源艾:“您的须须是不是还占过我一位雇员的身体?他叫源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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