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替被误解的源清式所说。


    如今,这声音,是要替自己开脱吗?


    第一次,牙子了解到源清式当初做出那个决定的痛苦。


    第一次,这么渴望那个非人的同学能够在这里。


    第一次,她对一直坚信的自己产生了动摇。


    怎么办?


    要,


    抛弃他吗?


    牙子缓缓偏过头,看着已经没有脸色可言的同伴——这个老实木讷的年轻交警,曾经在内津桥那里,救下了一车的人。


    他是,在内津桥难民营里,唯一愿意认真听他们这群孩子说话的大人。


    他是……同伴……


    上天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


    地震,再次袭来。


    而这一次,更加剧烈!


    “咣——”


    头晕目眩中,扶着田中警察的牙子看到,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电线杆在地震的摇晃下,火花四散,笔直的朝他们倒下!


    死亡的阴影覆盖了两人。


    “啊——”


    地震再次发生时,千音等人刚从医院药房出来,走到通往一楼门口的大厅里。


    “到底怎么回事啊!日本要沉没了吗?又地震!”


    “伊东前辈小心!”


    亏得千音的提醒,伊东险险得避开了掉落的日光灯。


    但整座医院似乎都快要被摇垮了。


    山木警察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吼叫:


    “快跑!要塌了!”


    千音立刻跟上,伊东拖着惊恐的男孩也奋力像大门跑去。


    眼看就要到大门口了,伊东却惊讶的发现大门开始倒塌,有什么横木之类的东西不断倒下。


    时间似乎变慢了。


    周围似乎充满了物体碎落、倒下的杂音。


    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山木和千音的背影越来越清晰,门外的光芒也越来越盛。


    但是……摇晃越来越剧烈。


    本能的,伊东在最后一刻,把背着医药包的男孩用尽全力,抛出了大门。


    然后,黑暗侵袭。


    电线杆倒下的黑影在席卷牙子的片刻,一股大力把她推开了。


    身体重重的撞击地面,地面慢慢停止了晃动,但四周各种东西倒地的撞击声依然不绝于耳。


    过了好一阵,牙子才从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


    腹部还残留着刚才被推开的感觉。


    身体毫发无损。


    从地面爬起来,平行的视线看到了更加混乱的街面和……被压在电线杆下面的人。


    “田中……先生?田中先生!”


    顾不得身体上的擦伤传来的疼痛,牙子连滚带爬的来到田中警察的身边。


    视野所见,皆是绝望。


    10米长近一吨重的水泥电线杆砸中了田中警察的大腿,但田中警察此时连血都已经吐不出来了,痛觉依在,他无声的干呕,眼神混沌无光。


    牙子只能颤抖的抱着他还能动的头部,颤抖着,哭泣着,为弱懦的自己,为绝望的同帮,为这无可救药的处境。


    “躲起来,快,那些犯人,就快追来了。”


    连哭喊都叫不出来,牙子几乎是一边流泪一边点头,轻轻放下眼神渐渐涣散的田中警察,无力的四处张望,最终躲在离田中警察不远的一个凹地里面,上面倒下的冰品店招牌恰好隐藏了凹地里面的身影,只留下一个极小的空隙,勉强让牙子能够用眼睛看到外面的情况。


    事实证明田中警察的决定十分明智。


    因为牙子刚刚藏好,那些犯人就来了。


    蓝白相间的号服、白色T恤、黑色长裤、狰狞的纹身不满所有□□的肌肤……这是这些越狱犯们的特征。


    仅凭外貌,牙子便能识别出谁是老大——只见那个左脸纹上狼纹的马尾男人站在田中警察的旁边,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又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狰狞的怒容仿佛恶魔:


    “人呢!那个女人跑哪里去了?”


    “说不定那个女人跑上道了?”


    听到小弟的话,马尾男看了一眼那条十字路口,狠狠唾口痰:


    “女马的!老子想玩个女人都得追这么久!都是你们这群白痴,饭桶!打了那么久都打不开那别墅的门!”


    “对不起老大!明天我们一定想办法把那别墅攻下来!”


    “最好给我记着!否则……”


    “是是是,老大,记着。可是,现在这个警察怎么办?”


    仓崎牙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透过狭窄的缝隙,她拼命想要看清田中警察的现转,耳朵树立起来。


    只见那个穿着黑色背心的马尾男用脚踹了踹地上的人,田中本能的抽搐了几下,让本以为他已死的犯人们吓了一跳。


    “老大……”


    “哼!我记得死掉的几个兄弟是因为那个拿枪的阿部太太对吧。”


    “是啊。那个阿部太太的丈夫就是关押我们的阿部监狱长。”


    “哼!这些可恨的警察。拿汽油来!”


    牙子一字不漏的听到了,所以她用尽全力把嘴巴堵住。


    那个白T恤的犯人,从周围倒塌的商店里找了一桶食用油,泼洒在田中警察的身上。


    被油泼的田中转了转脑袋,似乎想把脸上的油甩掉,嘴里大喊: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周围的犯人们大笑:


    “哈哈,你们听到没有!这警察像个娘们叫不要!哈哈……”


    不要过来!


    牙子听懂了,所以——


    当那些犯人把油点燃时,她只是任凭牙齿把堵住嘴的手咬出血。


    看着,听着,同伴的哀嚎,看着,滚滚的浓烟。


    晴空下,犯人们围着火堆狂笑。


    To be tinued


    ☆、同伴


    当伊东再度睁开眼睛时,一开始就看到千音那焦急扭曲的脸。


    嘴巴张张合合,不停地冲她喊着什么,男孩也是抱着大大的背包,一幅受惊的模样。


    只有那位山木警察要冷静一点,没有冲她大喊大叫,只是有点不安的看着她。


    为什么大家都把我盯着,不是要……对了,不是要拿药给那位母亲吗?


    为什么还愣在这儿?


    走,快走,我们得赶回去!


    张口想要像平常那样吼回去,结果……发不出声音。


    别说声音,连一点力气都感觉不到。


    身体很难受,仿佛窒息。


    本能的,伊东感觉到了危险。


    如果喊不出来的话……会死!


    最后,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发出了声音!


    “呼!哈、哈、哈……”


    世界的声音回来了!


    “太好了伊东前辈,你差点憋死你自己知道不?”


    看着几乎喜极而泣的千音,伊东翻了个白眼,嘀咕着我那么容易死,结果却换来更大的泪水:


    “伊东前辈,你都差点被埋了!”


    事实上,伊东也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刚才苏醒那一刻的窒息,的确是泥土卡住喉咙的原因,如果她发不了声音,理通不了气息的话,她绝对会窒息而死。


    不过看着两人打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她从倒塌的医院废墟里挖出来,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样下去太费时间了,千音,你先带着小孩回他母亲那里。他母亲等不了那么久的!”


    想了想的千音同意了,把好友拜托给山木警察后,便提着枪,跟小男孩回去。


    剩下的山木警察找了根铁棍,一点一点得把伊东从废墟里挖出来。


    “呐,同学,你的枪还在吗?”


    “木仓?不知道,也许被压在下面了吧。”


    “是……吗……”


    伊东奇怪地看着这个若有所思的警察,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不过很快,她就理解为是自己被埋在土里意识不清导致。


    当千音和小男孩回到那位母亲所在的房子时,他们只看到一具瞑目的尸体,以及尸体头部显眼的木仓眼。。


    “妈妈——”


    凄惨的哭喊响彻天空。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千音留意到,地上有不少脚印,明显不是他们几个人的尺寸。


    她一边拍着丧母男孩的背脊,安抚他,一边担心的四处张望:


    你在哪里,远野君?


    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姐弟互抱取暖——当卫青寒和源清式赶到野吉丸镇时,便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来不及庆祝汇合,卫青寒问过情况后,便打算一个人去找回那四散的同伴,结果,却被源清式拉住:


    “一起去,要是连你也跑不见了,那就真麻烦了。”


    瞅了一眼拉住的手,肌肤传来的温度让卫青寒耳根一红,点了点头默许了。


    于是源清式殿后,千音牵着孩子,卫青寒在前面开路。


    只是,千音有点奇怪,前面的好友总是不时回头,耳根一路就没有不红过,而且看源清式的眼神总是有点……情意绵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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