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外祖父您猜到了。”喻楚蹲在帐子口,酆昭站在她旁边。
“您是我这个世上最亲最亲的人,我不想故意欺瞒您,我已经答应了酆昭。”喻楚对着帐子讲。
噩梦成真,帐内老楚差点没失声痛哭。
“哼,这有什么稀奇?你小时候在楚部街头还答应嫁给卖糖葫芦的小大王呢。那小子当时鼻涕流得老长,你抱着他脖子说非他不嫁。”楚牧武对道。
“可是小大王人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呀,外祖父你莫不是忘了?”喻楚笑着纠正。
楚牧武又不吭声了。
从小养到大的外孙女自作主张要嫁人了,这种滋味可不好受。
喻楚心里头也不好受,她并不想因为一个男人和她的外祖父“分道扬镳”,于是她也不说话了,只是叹气,对着营帐连连叹气。
这时沉默伫立在旁的酆昭动了,他撩开帐帘在楚牧武面前站定,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竟直接跪了下去:“楚大将军。”
楚牧武半分眼神都吝啬给他。
不过酆昭显然不以为意,他自说道,“楚大将军,我知道我的名声在外并不好听。弑兄杀弟,冷酷无情,甚至算计喻楚。我绝不指望您会放心将喻楚轻易交给我。”
“但我对喻楚是真心喜欢,绝非一时兴起,更非纯粹利用。
我知她离不开楚部,故惟愿这婚约不会束缚她的脚步,也不忍她背井离乡囚于北朔。”
楚牧武脸色稍霁,但依旧沉着胡子哼了一声:“说得好听!你一个北朔王费了半天劲娶了王后,会舍得两地分居?你当老夫是三岁孩童,骗着玩呢?”
“大将军所言不假,我确不舍喻楚离开我身边。”酆昭坦然承认,“所以,并非两地分居。”
“我已在北朔与楚部交界风陵渡附近寻了一处绝佳的宅邸。那里山水相依,气候宜人。日后我随喻楚常驻于此,处理政务便在风陵渡,其余时间则与喻楚同住。她只管做自己的事,我绝不会干涉她半分。”
这话一出,不仅楚牧武愣住了,连旁边的喻楚也懵了。
她完全不知道酆昭什么时候去风陵渡选了宅子!他从未对她提过半字!
喻楚难以置信地瞪着酆昭,悄悄伸手在他腰侧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酆昭眉头皱住,硬是忍着没动,不动声色地将喻楚的手握在了掌心,防止她再下黑手。
楚牧武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更不是滋味。这混账东西,想的这么多,这哪里是娶王后,分明是怕她跑了,用尽心机要把人拴在身边。
但他不得不承认,酆昭这番安排确实打在了他的软肋上。
他最担心的不是其他,无非是怕喻楚嫁过去受委屈,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
酆昭感受到面前硬骨头“软化”些许,继续稳步推进:“我敬爱喻楚,如同敬爱我自己。”
“今日酆昭在此立誓,成婚后绝不纳妾,不碰任何其他女子,不让她有半分不舒服。
若我今日所为她招来闲言碎语,那便是我的无能,一切后果我自行承担。
至于子嗣,亦全凭天意,我酆昭绝不强迫。
我所求不过是与她并肩而立,护她周全,伴她实现心中所想。”
酆昭所言每一个字听着都像是从他心底凿出来的,赤诚非常。
“还请大将军允了酆昭的心愿。”
“若喻楚有半分差池,我酆昭提头来见。”
“若我负了喻楚,便让我永堕阎罗,万劫不复。”酆昭最后道。
一席话情真意切,感天动地,痴情一片,连旁观的喻楚都听得怔住了。她没想到酆昭私下里竟为她考虑了这么多,连北朔都不打算回了。
“罢了,罢了…”楚牧武摆摆手,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老泪纵横,“老夫还能拦你到几时?你这混账王,倒也算用心良苦。”
老将军勉勉强强松了口,眼泪糊了一脸。
喻楚从未见过威震西境的外祖父如此失态,她抱住楚牧武,破涕为笑。
话音还未落,酆昭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顺杆而上。他非但没起身,反而顺势向前恭恭敬敬地以额触地,行了个大礼朗声道:
“外祖父在上,请受孙婿一拜!”他叫得那叫一个顺溜响亮。
楚牧武被他这声喊得浑身一僵,老脸上的泪痕都凝住了,胡子气得直翘。
他猛地扭过头看向帐壁,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声,权当没听见。
旁边的喻楚本来还沉浸在要嫁人的伤感中,被酆昭和她外祖父这副别扭模样逗得哈哈大笑,赶紧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地偷笑。这人也太会蹬鼻子上脸了!
喻楚发现,自从那晚摊牌之后,某些事情就变得不太对劲了。
酆昭往楚牧武营帐跑的次数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起初酆昭借着商议军情、战后安排的名头,后来渐渐变成了请教楚部风物和边关轶事,再后来不知道怎么发展成了如今的模样,两个人仿佛做了兄弟一般。
喻楚甚至能看见两人凑在沙盘前就着同一壶粗茶,单单是兵法典故就能争得面红耳赤,一番过后又抚掌大笑。
楚牧武对酆昭那张臭脸,也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从横眉冷对到勉强应付,再到偶尔能给个笑脸,最后竟然一眼变成了相谈甚欢。
喻楚有次端着茶点进去,正看见她外祖父拍着酆昭的肩膀中气十足地说:“你这小子,此处用兵倒是颇有几分老夫当年的胆魄!”
喻楚:“……”
她好像被这两个男人,给“孤立”了?
她默默放下茶点,又默默退了出去。
她外祖父变脸也太快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人命皆贵
却说夏侯焿被打的屁滚尿流逃回老家后, 整日颓靡不振,把酒倒满大喝天亮。
“喻楚……都是因为喻楚!”他在空荡荡的王殿里嘶吼,面目狰狞。若非这个女人, 楚牧武不会与北朔联合得如此紧密,若非这个女人出的那些阴损主意,他何至于败得如此之惨, 如此之快!
他像一头被羊所亡的疯狼,在殿内焦躁地踱步。
喻楚!你不让本王好过, 也别妄想本王能当什么正人君子,举步维艰!
劫走喻楚。拿她当人质。夏侯焿突然笑了起来。
把喻楚绑在他手上, 就算不能逼退联军,也能在最后时刻拉着这个他最恨的女人一起下地狱。
他要让她尝尝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要让酆昭和楚牧武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夏侯焿到底不是完全的蠢货, 在极致的恨意催动下,他那点阴毒的智慧被发挥到了极致。他仔细研究了斥候传回的所有楚部营地的情报。
喻楚虽然不常外出,但每隔几日会在清晨天色未明时带着贴身侍卫和军医前往营地附近的一处小山谷采摘草药, 补充军中药物储备。
“传令下去, ”他嘶哑着声音,对跪在面前的死士头领吩咐,“挑选得力将士混入流民,设法靠近联军营地, 摸清喻楚采药的具体路线和时间。三日后, 就在那山谷里, 给我把她绑来!记住,要活的!若事不可为,便就地格杀!”
夏侯焿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笑容扭曲:“就算带不回活的, 提着她的头来见本王也一样!”
死士领命,无声退下。
三日后,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天中最暗也最困倦的时刻。
喻楚如往常一样,带着武艺高强的楚部亲卫,正准备去往那片熟悉的山谷。
这片山谷就在楚部营地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她认为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成想她才刚走到山谷底下天色就不好起来,滴滴答答下起了雨。
不过片刻,雨声哗啦哗啦起来。
亲卫们劝她,喻楚不得已只能先回了楚部,这雨下得真是败兴,她连草根都没挖出来几个。
夏侯焿见此招不行,便生出了别的阴谋诡计来。
那位长公主殿下可不光去往山谷采药,对军医处更是颇为上心,不仅常去帮忙,听说还心灵手巧的很,甚至曾亲自为几个重伤的西夏俘虏清理过伤口。
夏侯焿嘴角食人花又咧开笑来,“这真是再好不过的弱点了。”
他立刻唤来两名心腹死士。这两人是他早年网罗的中原江湖人士,精通易容和口技,对边境地形了如指掌。
而后他又不知从哪拉来了个武力高强的侏儒小儿。
“你们扮作从西边逃难过来的一对夫妻,带着个重病的孩子。”夏侯焿详细吩咐,脸上拂过一阵病态的兴奋,“就说家乡遭了兵灾,孩子快不行了,听说联军中有神医特来求救。”
夏侯焿想到这里,又看着眼前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家三口,提前就躁动起来,她喻楚就等着落在他手里受尽折磨吧。
“哭得要真,不论怎样一定要把喻楚从那乌龟壳一样的军营里单独引出来。”只要她离开护卫的视线,进入我们预设的地点,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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