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他大半夜的翻窗户也是为了给她上药,拿她一方帕子就当是诊费了。


    那是方江南烟雨图,布料又软又滑,上面沾着喻楚身上的药味,和殿中的安神香掺和到一起,酆昭闻得久了,也有几分心旷神怡。


    酆昭看着喻楚的睡颜,为她压紧被子,这是今夜他为她的最后一件事。


    而后他将喻楚的帕子叠好装进自己袖中,又掏出自己的帕子将手上的药膏抹去。


    这么主一口咬上去,小鸟挠痒痒似的,哪里用得着上药。


    他正愁着手上没个花样瞧着单调。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眼看天边渐白,酆昭才离了云舒,回了云霄。


    五日后,云舒殿新来了位贴身侍卫,这侍卫长得很是俊俏,活脱脱一副贵公子模样,惹得殿中不少丫头跑去偷看。


    能在这云舒殿闹出这么大动静,正是萧何了。


    因着是喻楚的贴身侍卫,葵姑将萧何安排到了离喻楚寝宫最近的偏殿中,那间屋子虽小,不过捯饬一番也算精致宜人,萧何住进去刚好。


    萧何虽出身名门,但却没那么多贵族毛病,他自幼跟随府上的江湖侠士习武,对吃穿住行一向随意。


    于是进了殿,他便没什么情绪波动,仅仅上下扫了一眼周围就作罢。不过这殿中竟还为他布置了书架,这倒是让他吃惊。


    待到萧何安置整顿好行李,便静下心来观摩这书架。


    置于书架正中央的正是那日喻楚要送他的楚部兵书,旁边还有失传已久的楚部十八式和楚部刀法。


    见到这三本书,萧何再没了观摩的兴致,他转身走向床榻,毫无防备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啊~”什么东西艮的他屁股生疼,萧何掀开被子查看,竟然是一把石头子。


    他忆起那日长公主请他教导她打水漂。


    想是那日他惹了公主不悦,今日公主特用这石头子来“报复”他,也算合情合理。


    那日毕竟是他身为臣子有错在先,公主年纪尚小,又自小娇纵,借此惩罚也未必不可。


    不过也真奇怪,说来萧何自今日入宫到现在,喻楚竟一次都没来看过,只派了些贴身丫鬟来应酬他,好歹萧何也是世家贵公子,小公主就这么把他晾在一边,实在于礼不合。


    对此萧何本人是没什么怨言,不过萧何带来的贴身丫鬟翠竹和侍卫啸天看着对这长公主是颇有微词(满腔怨言)。


    “这长公主好不无礼,把人安排在这么偏的地方不说,公子来了这些时辰,竟是看都不来看一眼…”


    这尖嗓子正是翠竹,她自小照顾萧何起居,乃是萧夫人的亲信,萧夫人有意养她作萧何的通房,于是派她前来伺候萧何。


    旁边那粗壮侍卫便是啸天,说来他与萧何也颇有渊源,两人曾同拜在曾武师座下,这啸天也算得萧何的师兄。


    “住嘴,你我身为下人,不得妄议公主。”萧何将手上的兵书狠狠的拍向桌面,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翠竹自小伺候萧何,还从未见过他这副怒气冲天的样子,一时间害怕极了,半句话都不敢再说。


    旁边的啸天看着更聪明些,瞥见萧何颦了眉便早早的闭上了嘴。


    好巧不巧,喻楚赶来看望萧何时正好听到萧家这两只恶犬乱吠。


    喻楚恶狠的瞪了翠竹一眼。


    这丫鬟还真是没礼数,萧家也真是眼皮子薄,带了这么个丫头来她殿中“出洋相”。


    不过还好,萧何人还算拎得清。


    “不知何事惹得萧公子发如此大的火?可是这殿中陈设不合萧公子的意?”喻楚扬声,款款入了殿。


    她此次前来并未带侍女,仅她一人却好似走出了一座山的磅礴大气。


    萧何连忙起身行礼,相迎喻楚。


    翠竹和啸天见状也连忙行礼,不过到底带了几分紧张心虚,小门小户的本就不擅礼节,此时瞧着更是拙劣不堪。


    萧家也算得京中新贵,不过此刻在喻楚眼中,这萧家家风实在商贾不如。


    喻楚没看萧何一眼,径直走向了翠竹,托起那翠竹的下巴。她今日新染了丹蔻,又梳了新兴的发髻,让人看着实在赏心悦目。


    “萧何,这就是你萧家教出来的“好丫鬟”。”


    “妄议君主,以下犯上,罔顾王家尊严,毫无规矩礼节。”


    喻楚那双纤纤白玉手抚过翠竹的脸,只听“啊”的一声惊叫,而后翠竹原本白嫩的脸上凭空多了一道血痕,喻楚指尖的丹蔻红的发亮,透着血的光泽。


    喻楚的眼神仿佛在萧何脸上钉了钉子,招摇着要把他盯穿。


    被长公主如此盯着,萧何心中虽不安,却也犯难。


    翠竹虽有错,可毕竟服侍了他这么多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思忖再三,萧何还是决定开口。


    “翠竹初入宫中,不识王法,实属家中管教不严,还请公主看在萧家的面子上,饶她一命,送她出宫。”


    喻楚弹了弹指甲,那指甲上的血渍与丹蔻好似融为一体,都透着冷艳艳的红,而后她看向萧何冷笑道:“这般出格的丫头,宫中确实容不下她,不过萧何,你凭什么以为本宫会放过她?”


    萧何自认理亏,直直跪在地上,本想说些什么嘴边却一言不发,他的眸子始终望着喻楚鲜红的手指。


    那眼神喻楚再熟悉不过,酆昭刚来时看她也是这副神情。


    地上萧家主仆三人脸上个个惊恐万状,好似她是什么魔头一般,喻楚不禁苦笑。


    她有那么可怕吗?


    不知是顾虑萧家的面子还是别的什么人,喻楚终归松了口:“本宫这次可以饶了你,可你若还是不长记性,胆敢再犯,流血的可不仅仅是这张脸了。”


    “你给本宫听好了,王宫不比你们萧家,往后给本宫把尾巴夹紧了做人。”


    喻楚拿帕子擦净了指甲中的血渍,而后扔在翠竹面前,骇得翠竹不敢抬头,只一个劲儿的磕头谢恩。


    喻楚走的匆忙,没留意到萧何从她转身离开时就死死跟在她身后。


    她不说话,他也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走着走着脚步声竟也成了一股。


    就在喻楚衣袖挥舞时,萧何瞟见喻楚手腕上隐隐作现的红痕。


    萧何心中存疑,已过了五六日,喻楚怎么手腕还红着?


    想是长公主脾气倔,私下又“练习”那石头子一番也未可知。


    萧何本就因御下无方惹喻楚不痛快,长公主虽饶了翠竹一条命,可终究是萧家有错在先,他是打心眼里感激喻楚,眼下又看到喻楚手腕还是红着,他面上不显,心中对喻楚的愧疚却是更深了。


    片刻间,云舒殿稀稀疏疏来了许多人。


    这本与萧何没什么干系,可不知为何,来了这许多贵人放着明懿长公主不看,总爱巴望着他这么个“贴身侍卫”。


    从萧何偏殿出来后,喻楚没对他说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端倪 萧萧淡然笑,昭昭颓然消


    又是过了几个时辰,萧何才发觉今日云舒殿的“贵客”未免也太多了些。


    他想向喻楚讨个答案又觉不适,喻楚自始至终也没理会他,使得他更想用这问题作幌子同她说说话。


    酆昭进来时便看到喻楚独自坐着喝茶,萧何在后矗立一旁。


    “世子,您看这长公主也忒傲气了,今日明明是她要为萧公子摆这迎客宴,巴巴的请人来参加,现在贵客都到了,她又看不见似的,把那萧公子甩一边当空气。”


    竹板这个眼皮子浅的只知道看不惯喻楚,酆昭却觉得喻楚此刻的孤傲多了几分伤感,他堵住竹板的嘴,派他去打探打探喻楚今日都去了哪里。


    喻楚看到角落里的酆昭,那人还是装得一身正气。


    真是会装,她想她若是酆昭,定不会在意他人如何做想,只管装自己的就是。


    由此喻楚觉得自己也不应该如此颓落,何况还是为着一个侍女,实在不值得。


    这么想着,喻楚倒是少有的对酆昭有了好脸色,笑起来也不见平日对他的拮傲。


    她在对他笑,可酆昭还是木头一样,傻站着没个反应。


    喻楚不知道,她这番做派,酆昭心里舒服极了,只是他看到她身后的萧何难免别扭,所以依旧冰着一张脸。


    “瞧着殿下今日精神不怎么好,可是昨日没睡好?”酆昭面对着喻楚说话,眼睛却瞪着她身后的萧何。


    上次打水漂,酆昭在后面远远望着他和喻楚,两人之间的相处看得并不真切,是以他早就想会会这萧二了。


    喻楚没搭理他,只是象征性地摆摆手,示意他闭嘴。


    酆昭也看出了喻楚的意思,他本就爱逆着她的意思办事,于是更加放肆地朝她冷冰冰一笑:“想来这就是萧家二公子吧,实在是大名远扬,在下早就想见识一番萧公子的风采。”


    “世子言重了。”萧何俨然一副公子做派,只是今日却没那么谦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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