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酆昭抄好方子,天边早已大亮。
他从袖子里掏出来那话本子,将药方夹在里面,不知又要走哪去。
喻楚醒来,依旧是日上三竿,她本想开窗透透气却被葵姑拦住,葵姑一面劝解她一面用力关紧窗户,生怕一丝风透进来。
啪的一声,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咦殿下,这不是您的话本子吗?怎会跑到这里?”瞧见地上的东西,荟儿忽得眼睛一亮,拾起来那话本子。
喻楚怎么记得,昨夜这话本是被酆昭拿了去,莫非酆昭中间又来云舒殿了?还专门跑一趟来还,他也不嫌麻烦。
该说不说,这男人到了晚上精力就是旺盛。
喻楚接了话本,兴致勃勃地接着昨天的内容往下看。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才瞧见夹在里面的纸条。
她本以为是酆昭有什么消息要传给她,拿出来那纸条仔细端详,才发现是个药方子,喻楚吃了这么多年药,还是头次得见这么古怪的方子。
这能管用吗?莫非酆昭想毒死她?
管它有用没用,反正喻楚是不敢吃,她把方子交给小安,命她找个太医辨辨。
福安已经来了三趟了,前两趟都不赶巧,喻楚睡得正香他也不敢打搅,这次终于看到喻楚醒了,福安赶紧请喻楚到鸿德殿去。
“哎哟我的殿下,昨夜不是提醒您了,今日萧家要入宫,您得随王上一起迎接,这下好了,王上自个已经应付快一个时辰了,萧家本就不愿二公子进宫,您今日如此怠慢,那萧家定会记恨上您,想到这里,老奴这心里哇七上八下的。”
喻楚只想着酆昭的事,竟把萧何给忘了。恐怕萧家对她已是颇有微词,这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睡觉的福分喻楚既享了,她自然少不了作一出戏。
“无事的福公公,我自有办法。”喻楚脑瓜一转,计上心来,俗话说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他酆昭的药方子来得还真是时候。
喻楚默默在心中为他记上一功。
想到要迎客,她拐回殿重新打扮一番,从书架里“随手”抽了两本书而后心满意足地出了殿。
小公主前脚刚被人搀扶着坐上轿辇,后脚就睡了起来。
等到了鸿德殿,喻楚又恢复平日里的高贵模样,等看到喻文渊,她又立马“二十四孝”女儿托生,守着她父王那叫一个寸步不离,喻文渊乐得陪她作戏,嘴都快笑烂了。
喻文渊先行入座:“今日座上无君臣,只有咱们两家子人,萧大人不必拘礼。”
福安领着喻楚坐在了萧何旁边,喻楚知晓,这是福公公想让她补救自己明懿长公主的名声呢。
她便也顺着说道:“萧二公子千金之躯,深入宫中,只为护本宫周全,本该早早相迎才是,可惜本宫的身子实在是不中用,这不,昨个才试了昭世子的方子,今日就困死鬼托生,睡到这半晌才醒,白白让萧大人等了这半日,实是对不住。”
“阿楚啊,那方子可找人验过了?你身子弱,入口的东西可马虎不得。”喻文渊一听说喻楚吃了别的药,顿时警醒起来。
“父王,儿臣定是验过无事后才敢服用的,父王您就放心吧,您看我今天一觉睡到大天亮,气色多好。”
喻文渊凑近看喻楚的眼睛,还如往日般亮晶晶的,脸上气色瞧着确是好了些。
他本就心疼喻楚睡不好觉,也因此没少寻觅良医,可都无效而终,今日突然得了良方,叫他怎能不喜。
“难为昭世子费了这番心思,改日本王定亲自上门答谢。”
喻楚又悄悄瞅了眼那萧大人的脸色,果然好多了,这装病就是有用。
萧逸昂又不是傻的,他虽对喻楚有几分怨言,可那毕竟是公主,公主“梦魇”了这十几年,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良方,睡了场好觉,只是“不巧恰”好赶上他带萧何入宫,这怎能是公主的过错。
毕竟公主梦魇人尽皆知,睡上一场好觉的时日是少之又少,就是单看瞧王上那心疼的样子,萧逸也不能不合时宜地心有不满。
“小安,把那兵书拿来。”
做戏当然要做全套的,把人惹了怎能不赔礼道歉,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的道理喻楚还是懂得的。
“听闻萧二公子武艺高强,正巧本宫殿中尚存楚部几本兵书,本宫是个笨人,看不了这些精细东西,倒不如借花献佛将这兵书赠与萧二公子,还望公子不嫌弃。”
萧何还没说话,那边萧大人可是开心的合不拢嘴,对喻楚的怨言那是一点都没了。
这谁不知道,楚部兵法只传族人,外人求都求不来,更别说学了。
能得这两本书,这趟也算他萧家赚了。
萧逸昂极为明显地向萧何投射眼神,喻楚觉得好笑,也顺着他看向萧何。
萧何显然没他爹那么“鬼迷心窍”,只听他推辞道:“微臣惶恐,效忠殿下本就是微臣的职责所在,若臣收了这书,则是为利所驱,臣心中羞愧,还望殿下收回成命。”
怎么说他这些话呢,不光礼数周到,那眼里话间简直就四个字,心诚至极。
也让喻楚重新认识了他。
这萧何,是个人才,也不算枉担这京城第一公子的虚名。
喻文渊听了这话更是喜的不得了,他果然没看错人,这萧何有几分骨气。
萧何相貌才华样样出众,他本就有意培养萧何和喻楚间的关系,感情有了,他以后自然好把他许给喻楚作夫婿,两人成婚也就是他一道旨意的事。
喻楚可不知道她父王心里有这么多盘算,散了宴,她又找到萧何,他此时在湖边蹲着,手里攥着石子,出神地向水里扔着。
看着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却拿着石头子在湖边蹲着打水漂,喻楚盯着他的动作看了许久。
他还真是跟这京城中的贵公子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红痕添药香 楚石头手腕生红,酆大夫深……
“萧二公子真是好兴致,才刚下了宴就跑到这里偷闲玩。”
喻楚好奇地看向萧何手中的石头,在宫中,她还从未见人玩过这游戏。
“微臣拜见殿下。”听到喻楚的声音,萧何随即扔了手中的石子,朝喻楚行礼。
这么怕她干嘛?她又不是老虎?
喻楚抬眼斜笑:“父王命你贴身保护本宫,日后你定是要住在本宫殿旁,常伴本宫左右,萧公子是打算每次见了本宫都先行番大礼吗?”
“微臣并无此意,只是,君臣有别。”
喻楚看着他冷淡的脸,这么个冰人,真是让她头疼。
有原则是好事,可这萧二,未免也太有原则了些。
“你叫什么名字?”
“萧何。”
喻楚继续问道:“字呢?”
“微臣年纪尚小,还未起字。”
“萧二公子如今听本宫差遣,如此,本宫今后便直称你大名,公子觉得可好?”
喻楚对手下一向直呼其名,如今萧何要保护她,也算是半个手下了。
“悉听殿下尊便。”
“萧何,你刚在玩什么?”喻楚指着他手中的石头子,好奇问道。
“只是些乡间玩术,上不得台面,恐污了殿下慧眼。”
喻楚颦眉,眼里的光顿时暗了下来,她最近简直快要闷死了,喻稷被惠夫人下了死命令,说什么也不来找她玩,那酆昭又正与她做关系不好的戏码,轻易也不露面,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萧何,却也跟云霄殿那个木头世子没差别。
萧何不告诉她,她便自己跑到湖边捡石头,学着萧何的样子往水里扔石头。
她劲虽大,扔出来的石头却不怎么样,常常砰砰砰到湖面上,又马上砰砰砰地沉下去。
喻楚甩的胳膊都酸了还是没扔出几个“争气”的石头子,她出了糗,整个人都颓了下来,让人看着可怜极了。
荟儿实在看不下去,暗示他道:“萧二公子快去劝劝殿下吧,这么一直甩着胳膊公主明日定要遭罪。”
显而易见,喻楚不会打水漂这游戏。
萧何一句话也没说,他看向喻楚,眼神比湖面还要平静。
他应该去吗?
喻楚手中的石子被抛尽了。
萧何默默在后面为她捡石头,他抬眼看到喻楚嗔怒的眼睛,死气沉沉的盯着他手中的石头子。
“萧公子就如此不待见本宫?宁愿在这里捡石头子也不愿意和本宫一起玩?”喻楚一把弄散他手里的石头子,石头子啪啪啪的落在地上,萧何拍了拍手中的土。
“在下并无此意。”
喻楚有些怒了,她话说的这么明白,萧何还是不懂。
难道要再通俗易懂些?
“本宫不会玩打水漂,还请萧公子指导一二。”她想,这么直白的人话,他总该懂了。
“恕臣难以从命。”萧何弯下腰重新捡起被喻楚打到地上的石头,将它们规规矩矩地摆在喻楚面前。
“石头污秽,恐伤了殿下千金之躯,殿下还是早些回去吧。”说罢他礼数周到地向喻楚行了礼,随后离开了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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