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墨燃丹青_董无渊 > 第74页
    山月这才低声道:“死了一个,跑了一个,镇江府出身的姑娘死了;金陵府选出来的姑娘跑了...剩下一个好似会被薛家送进宫去做什么良家子。”


    柳环反问:“良家子?”


    山月忙点头:“据说翻过年春天,掖庭要在民间寻三十位良家子入宫。”


    “做女官,还是做妃妾?”


    “不知道呢。”山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说是掖庭采选民间德才兼备的女子,并不知道是选妃,还是选女官。”


    柳环斜靠在太师椅上:不管是选妃,还是选女官,这都是难得一遇的大开宫门的机会。


    就算是选女官,也有很大可能为嫔为妃。


    这意味堂而皇之在皇帝身边安插人手!


    柳环眯了眯眼,冷笑一声:“咱们敬爱的赵大人存着私心哪!企图撇开我们这群辛辛苦苦为他驻扎在州府的‘青凤’,自己悄没声地干大事呢!这些要命的消息,是一点不敢放出来!”


    如今圣人登基不到五年,一直都未曾采选,后宫之中除却贵妃一名、嫔两名,下头便只有两三个低品阶的才人、采女...大魏有律,掖庭之中需有一定数额来自民间的良家子,一为君主可知天下凡尘诸事,二为防范贵族大家弄权。


    掖庭要招人,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放出一块大肉来,供众人撕咬争抢!


    只可惜,这块大肉被京师里的虎霸着,他们这群鹰连肉味都没闻到!


    这算什么事儿!


    这算什么“青凤”!


    索性叫他们这群州府的爪牙,安安分分为京师里那些个大人,当做尽脏事的洗脚奴才罢!


    需要时,那群高高在上的老爷放张帖子,自会有人前赴后继地帮他们办理;


    但不需要,或是利益足够大时,他们便将所有消息藏得又深又紧,生怕别人越过他们吃到肉!


    山月觑着柳环的神色,惴惴不安道:“这,这是一桩坏事?”


    柳环摆摆手:“不是。”


    他如果不知道,那就是一桩坏事。


    他知道了,那他必定要给松江府争取机会。三十个人啊,难不成松江府连一个都塞不进去?


    柳环瞥了眼山月:“你做得很好,既顺利应选,还记下了关键内容,当赏——可有什么想要的?”


    多半是些金银珠宝。


    贱民出身的姑娘,只有这些欲望。


    养的狗学会了站和坐,也应赏几根骨头。


    山月抬起头:“小女,小女,小女想回程家收拾东西,画画的砚台还放在程家的。”


    稀奇,狗不要骨头,只想要出去玩一趟。


    也行吧。


    尊重狗。


    柳环颔首:“去吧,去一天罢,趁薛家还未来下聘,偷得一天算一天。”


    听起来心绪很好的样子。


    山月抿唇谢过。


    她有些庆幸柳合舟已死,如今是资质平庸的柳环当家。


    若是那眼皮耷拉的柳老大人还在,又怎么可能轻浮得,为了这么个无足轻重的消息就随意放她出门去?


    第97章


    打铁要趁热,趁柳环承诺还作数、心情还晴朗,山月紧赶慢赶在新年前启程回了一趟程家。


    程柳两家路途不远,柳大管事还没高看山月到专门派个马车跟着的程度,更不愿意自己耗时间跟着,却又怕因失职中途出纰漏、捅娄子...


    在随便派个婆子监视和放任不管犹豫之中,柳大管事余光瞥见山月身后眼生的秋桃,笑呵呵问:“这位姑娘,是薛家给的丫头?”


    山月笑着颔首:“秋桃。薛府的祝夫人特意赏的,是个能干的姑娘。”


    柳大管事笑道:“祝夫人果真是喜爱您——您若得空将这丫头的身契给小的过过眼,小的为您写进嫁妆单子去。”


    山月迟疑摇头:“...祝夫人并未将秋桃的身契给我。”


    柳大管事笑眯了眼:这下可好,也不劳他派人手监视了——薛家的血滴子,不是随身跟着吗?


    柳大管事一躬身,侧开让出个身位,请山月先行:“那小的就祝您与秋桃姑娘一日顺遂了——”


    意思是好走不送。


    秋桃的称谓从“那个丫头”变成了“秋桃姑娘”。


    山月侧眸还礼,走出两步,压低声音:“你想不想柳大管事在你跟前听话得像条狗?”


    秋桃愣愣:啥?啥?啥?听话?狗?她?还是那个看起来就油滑的大管事?


    山月唇角微微挑起,面容上浮出一抹嘲讽的冷笑:“下下苦功,把官话学好,最好再带点京腔,你盛气凌人,他自会对你言听计从。”


    柳家以为秋桃是薛家的心腹。


    这个误会挺好的,可以误会下去。


    秋桃显然没听懂山月的意思,但仍旧高高昂起毛茸茸的脑袋,坚决表忠心:“好!”


    身后好像有条无形的蓬松大尾巴疯狂甩动。


    山月携秋桃一路步行至程家。


    如今程家后宅如今是程行郁生母庞姨娘当家,庞姨娘早已候在门口等山月,红光满面的样子全然不复在段氏手下过活时的唯唯诺诺,一见山月便满面笑意地迎上来:“东苑一早就收拾好,郁哥儿说您今日来收拾东西,二嬢、黄栀、周姑娘几人一早就候着您了...”


    不知是山月错觉,还是确是改天换日。


    如今的程家有种蒙纱揭面之感,像那层罩在院落上方的灰纱被一把揭开,终可见蓝沁沁的天和白棉棉的云。


    原先两个巧之晓之姑娘都被程行郁做主打发回乡了,一人发了三十两银子,程巧之哭天喊地找地方上吊,程晓之默不作声地把妹妹从梁上背下来,也不知说了什么,两人灰溜溜地回去了。


    程二老爷不敢再争——程行郁一战成名,城里都叫他程神医,街头末巷的百姓对他那叫一个仰望尊敬,再加之新知府柏瑜斯站台背书,程家内部十分太平。


    外部,托山月的福,柳老大人一死,柳环丁忧,也操心着薛家“青凤”绛帖的事,江南官场其他州府不谈,松江府顺势被柏瑜斯寸寸蚕食,掌握在手中,局势稳中有变,对程行郁而言却也是好事。


    林越越的“胎”也被默不作声地落了下来,程行郁还将她留在了程家,却不是在后宅,而是放到郊外惠民药局帮忙。


    庞姨娘一边陪山月走入回廊,一边将上述诸事道了个遍:“...大家都好,只一件,郁哥儿越发清瘦了,我看着都着急,却又不敢劝...”


    嘴上这么说,面上却未见几分真心的焦灼。


    大抵是知道程行郁一项身体不好,“担心”说厌,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山月垂眸拐进东苑,老老少少三个女人一并等在门前,不过大半个月,却如隔三秋,饶是杀人如麻王二嬢也赤红了一双眼,狠掐了一把山月:“痛不痛!”


    山月:?


    虽然不解,但老实回答:“痛,明天可能会青紫。”


    王二嬢伸手环住山月:“痛就好,痛就好,痛就证明你还活着!”


    山月:...如果只是为了证明她的死活,其实可以换一种伤害性没那么强的办法...


    王二嬢尚且红着眼眶忍泪,周狸娘却已哭得决堤。


    黄栀嬉皮笑脸地跟山月问了个安,再反手指向周狸娘:“我证明,麻猫儿着实挂心您,都没时间垂涎二郎君的美貌。”


    “我,我,我不是垂涎,我只是欣...赏...”


    周狸娘哭得更厉害了:“还有...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麻猫儿...”


    山月默然。


    挺好,她挺忙,大家伙也都没闲着。


    进了里屋,山月见东苑正厢里摆了好几个箱笼,都是大家伙收拾妥当的包袱。


    山月却道不着急:“...薛家一日不下定,这事一日便充满变数。程家如今改天换日,是个安稳福地,你们既可停居此处,也可四下散开,二嬢可回‘过桥骨’,狸娘可以跟随二嬢,黄栀留在程家也未尝不可,这后院总是缺人手的。”


    山月此话一出,立时迎接三双讨伐的目光。


    “你不带我们进京?!”


    “我不想跟着二嬢!她天天说我是好色麻猫儿!”


    “程家月例银子可低了!”


    三人异口同声。


    庞姨娘挠挠头:其余两个人没感觉,但黄栀...


    庞姨娘愤愤不平起来:黄栀的月例比她都高了!还想作甚!


    山月又是一默,后背陡生出“她是负心汉,负了许多人”的冷汗,那咋办?都带着吗?京师绝非什么福地洞天,帖子上“暴毙”二字尚在眼前,她所在意之人,她一个也不想带,便是秋桃,也确实是没法子,卖身契还在薛家捏着,不跟着去不行。


    “之后,再议吧。”山月沉声道。


    一扭头,便见一白布麻衣、宽袖长垂的瘦削男子疾步而来,与之而来的是淡淡药香与木屑纷杂的清香。


    东苑姑娘太多,程行郁站立其旁,略一拱手,便不再前行,只是声量略高:“...驴车备好了,山月姑娘可换衣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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