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女人各个心怀叵测,后院的风起云涌,丝毫不亚于朝堂。即便有一两个单纯仰慕殿下的,也都被野心家们剪除了。自殿下中毒后这些代表各方势力的女人轮番来打探,琳琅拦下了一波又一波。


    那一天,王妃亲自来,带着她谢家的府兵,把刀架在琳琅脖子上,扬言要让她知道,谁是王府的主人。


    琳琅宁死不让。就在刀锋划破她脖颈的瞬间,寝殿的门开了,殿下走了出来。


    他依然是从前那般乾坤在握的模样,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中,更没经历过绝望,冷笑着嘲讽王妃:“孤放出一点假消息,谢家便沉不住气了,看来你们谢家气数将尽啊。”


    说罢竟王妃身上那袭华贵的披风扯下,披在琳琅身上。


    象征尊位的大红色披风在她身上迎风舒展,上面的金丝银线在阳光下璀璨夺目。


    她从来没穿过这么鲜艳的颜色,这么重工的衣服。


    他清晰有力地向所有人宣告:“尔等听好,这王府之中,除本王外,唯琳琅独尊。以后见琳琅如见孤,谁敢对她不敬,就是自寻死路!”


    琳琅到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当时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直冲头顶,让她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她也清晰地记得,当所有人散去,他独自踱回寝殿,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停下脚步,脊背未弯,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寂。他背对着她轻声说道:“琳琅,天下人皆负孤,孤谁也信不过……如今,孤只有你了。”


    自那日起,她再未见他流露半分脆弱——那个杀伐决断、霸道狠辣的霁王,成了他唯一示人的模样。


    而她,随着他的权势愈盛,她的地位愈高,终于成了天下任何女人都动摇不了的存在。


    他们之间虽为主仆,却远比寻常夫妻更紧密。


    而今,她和他中间,好像插入了旁人。


    想到这里,她心口仿佛被万箭洞穿。


    难道这件旧披风,已经薄到抵不过春风了?


    嗤啦——


    手中的帕子应声撕裂。


    “姐姐……”玲珑抓住她的手,忐忑又担忧地看着她。


    琳琅扔掉帕子把脸深深埋进掌心。


    “姐姐……”玲珑揽着她的后背,竭力安抚她:“你难过不要憋着,跟我说说啊,你曾跟我说过,无论遇到任何事,只要咱们姐妹一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不是吗?”


    一声叹息后,琳琅闷声道:“我偷听了殿下和梁久安的对话,殿下的身体确实在恢复,这个时毓,或许就是关键。”


    玲珑嚯的一下站起来:“她凭什么?!”


    琳琅放下手,满脸迷茫痛苦:“我不知道。但只要殿下认定她是良药,她的地位便会水涨船高。如今的冷落不过是一时,或许不出几日,她就能翻身做主,堂堂正正地压在我们头上。若她真能治愈殿下,再怀上子嗣,到那时这天下……”


    “到那时,姐姐在殿下心中的地位,便会每况愈下!王府里任何一个能孕育子嗣的女人都能随意作践我们,那些趋炎附势的奴才也敢骑到我们头上!”


    她猛地抓住琳琅双肩,眼底充满决绝和狠劲:"姐姐,我们不能让殿下恢复!必须尽早除掉时毓!"


    作者有话说:


    女鹅加油!!


    第24章


    自那日被霁王从舱室中逐出, 时毓明显感到自己被所有太监宫女孤立了。


    她不知道是他们太势力,还是因为凌霄之死被算到她头上。


    如果是前者,她认, 权力中心本就是势利场,何来真情谊?若是后者,她也不后悔。


    当时若不是她急中生智一番表演,让霁王相信她是被陷害的, 死的可能就是她了。凌霄剪裤子的时候, 可没有给她留活路。


    虽然有点孤独,手头的工作也被剥夺了,但好在, 该有的份例一样未少,吃穿用度照旧,反倒落得个无人管束的清闲。


    如今在这南巡的队伍里, 她大约是唯一一个真正的“闲人”了。


    到达吴郡后,阳春三月的苏州美景, 如画卷一般在她眼前展开, 美不胜收。


    她暂且不愿去思量, 若有新人入了霁王的眼, 自己是否会就此被彻底遗忘。大约上次勾引计划的失败对她打击还挺大的, 所以现下只想放松身心。


    这一夜, 吴郡官绅在由前朝园林改建的行宫内大摆接风宴。霁王携心腹重臣赴宴,丝竹之声隔着三重庭院仍隐约可闻。宫女太监们忙着归置行李、布置寝居, 唯有时毓独自坐在紫藤花架下的石凳上, 悠闲赏月。


    不是她不愿搭把手,而是每当她挽起袖子上前,那些宫人便如受惊的雀儿般连连摆手, 神色惶恐地请她"歇着"。


    她索性彻底闲下来,听他们一边干活一边拉闲篇。


    “听说胡太守为取悦殿下特意从钱塘请来了蔺大家,那可是江南第一美人!”


    “孤陋寡闻了吧?蔺大家可不止是貌美,人家三岁能辨琴,五岁能作诗,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前岁在西湖诗会上,一首《雪中吟》令在场文人墨客尽折腰。”


    “最绝的是她那一手箜篌,据说她曾在灵隐寺弹奏,连殿外梧桐上的雀鸟都停止了鸣叫!”


    “这般才貌双全的绝代佳人,说是九天玄女下凡也不为过。殿下若是见了,定然……”


    时毓听得暗自咂舌,这世上竟有这样的全能选手,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


    她好奇心起,打算溜到前面的宴会场地看看这位绝代佳人究竟是何等风华,谁料,人都快到宴会厅了,忽然想起,这位人外人,是她的竞争对手啊!看到对手那么强大,那不得亚历山大?还能再鼓起勇气去摄政王面前晃悠吗?不得乖乖认输,早早卷铺盖滚蛋啊?


    一想到这里,好奇心顿死。


    正要往回走,又想,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不如出去逛逛,好过回去听着那些献艺的鼓乐和大家的八卦徒增压力。


    她试探着走出守卫森严的行宫大门,竟没受到任何阻拦。


    站在青石台阶上回望,但见朱门紧闭,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该不会出来容易,想再进去就难了吧?


    她慌忙退回去,朱门为她开启。


    如此反复几次,直把守门的翊卫都惹烦了。


    “你到底出是不出?”


    “出出出!”时毓忙不迭应着,一溜烟跑下台阶。


    走出几十步远,她又不放心地回头,朝守卫喊道:“我就逛一个时辰!还回来的!”


    翊卫面无表情地目送她离去,立即将此事上报给了霁王。


    与此同时,两道灰色人影从墙角的阴影中悄然闪出,如鬼魅般缀了上去。


    行宫就坐落在内河畔,时毓起初不敢走远,只在杨柳依依的堤岸上信步。


    夜风徐来,挟着河上的湿润水汽,与岸边不知名的花草幽香缠绕在一起,轻轻拂过她的面颊。


    积压在心底的郁结,仿佛真被这江南温软的晚风悄然带走,消散在朦胧的夜色里。


    只是独自一人终究寂寞,没过多久,她便被不远处鼎沸的人声吸引了过去。


    河两岸民房拥塞,到了晚间反倒比白日更热闹几分。


    河里有夜游的船只,桨声欸乃,船头挂着红灯笼,在墨色水面上拖出一道道流丽的倒影。


    岸边有妇人就着石阶捶洗衣物,棒槌起落间溅起细碎水花。


    岸上人家将竹椅木凳搬到门外,老老少少凑在檐下一盏灯笼旁,一边纺线织布,一边说着家长里短。


    更有那挑着担子的货郎,沿街拖着长音叫卖:“薄荷糖——脆梅子——”


    时毓看得眼花缭乱,正要买一碗酒酿丸子边吃边走,忽听得巷弄深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吵嚷。男子的怒骂混着女子的哭泣,像一把钝刀子划破了这温馨的夜色。


    转过河湾,但见一处低矮的屋檐下密密匝匝围了一圈人。她拨开人群,一个醉醺醺的壮汉正揪着个女子往死里打。


    那女子瞧着与她年岁相仿,身子单薄得像片柳叶,白玉似的面庞上,映出交错的青红指痕。藕荷色衫子早被扯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瘦削的肩胛。她蜷在青石板上,像只被暴雨打落的蝶,在男人的铁拳下毫无还手之力。


    “打死你这丧门星!”醉汉满口吴语,一巴掌将她扇倒,抬脚又要踹去。


    时毓虽听不懂,可听见那女子的惨叫,看着周围那些三姑六婆只动嘴却不伸手阻拦,顿时心头火起。


    她快步上前扣住醉汉手腕,顺势一拧摁在墙上,怒骂:“孬种,畜生,有力气打女人,不如上边塞打胡虏!”


    说罢,扯着对方的衣领拖着就走:“走!我现在就送你去衙门,把你发配到边关!”


    对方骂骂咧咧挣扎不已,那些三姑六婆这下子倒是行动起来——纷纷上前来拉时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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