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他的仇人太多,府里上上下下都非常恐慌,只怕霁王一行一走,门阀余孽便要上门报复。没了府兵保护,他们就像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


    季知节告诉时毓,徐员外不敢在晋陵呆了,他已下令收拾细软,在霁王离开之前,便先离开晋陵,去长安投奔徐太太母族。


    “那你们呢?”时毓想也知道,抛家舍业,不可能带上所有人。


    季知节叹息道:“他落到这幅田地,自然不肯带着我们这些累赘,徐太太也不会允许,已经让牙婆去牵线了,想来很快就会被廉价卖掉。”


    时毓心里一阵难过。


    “还是你命好。”季知节满眼羡慕地看着她——如今她已换上宫婢的统一服装,虽然不够华丽,却胜在清爽整洁,衬得整个人端庄优雅,而自己想脱下这身艳丽的华服却不能,余生只剩以色侍人这一条路。


    时毓对季知节不仅有着同为女子的怜惜,更爱重其艺术天赋,闻言便道:“知节,虽然我们往日交集不深,但也算共过患难,如今我既得了出路,断不能眼看你独陷泥淖。若你想嫁人过安生日子,我可设法让徐员外归还你的卖身契,助你恢复良民身份,再为你备一份嫁妆。若你不甘于平凡清贫……”


    “我这样的出身,嫁给平民不会得到珍视,反倒要受一辈子白眼。与其那样窝囊地活着,我宁可再搏一次。”季知节急切地打断她,抓着她的袖子苦苦哀求:"时毓,求求你带我去洛阳吧!那里达官显贵云集,我一定还能有机会!”


    时毓目光如炬地审视着她:“但若你和江雪融怀着同样的目的,我必会受你牵连。”


    “和她一样?”季知节面露困惑:“你是说攀附霁王还是抢你的风头?只怕我既没有这个本事,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时毓见她似乎不知江雪融是逆党之事,便也不点破,只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可以让你去洛阳,但不是跟着我,而是跟着徐员外……”


    她抬手止住季知节的疑问,继续说道:“洛阳确实机遇众多,但你只擅舞艺,却不善搭建平台、经营人脉,这方面我也不擅长。而徐员外却是个中好手。唯有跟着他,你才可能获得接近贵人的机会。”


    季知节诧异道:“我原以为你既已脱身,定当与他划清界限。听你此言,竟是要助他入京?”


    “正是。”时毓颔首,“我此行,便是要劝他弃长安,直奔洛阳。”


    季知节不解:“他从前对你可不算好,你何必以德报怨?如今你已是殿下近侍,该是他来求你才是,他这个没了特权,又断了腿的残废,还能为你做什么?”


    时毓浅浅一笑,未再多言,只道:“结怨不如结缘。多个朋友,多条路。”


    作者有话说:


    下篇写:相公分裂了姚望高嫁了,嫁给了出身高贵、战功赫赫的武信侯靳霆。洞房花烛夜,她的夫君不仅不碰她,还要赶她去厢房。他说她这样卑贱出身、平凡面目,不配做侯府女主人,更不配碰他。可戌时的梆子刚刚敲响,他便一头扎进她怀里,仰头望她,眼尾洇着海棠红:“姐姐,霆儿怕,抱抱。”后来她才知晓:白昼他是杀伐决断的玉面阎罗一入夜就会化作人事不通的痴儿可入门前,婆婆早已讲好条件:半年内怀孕,否则没人能救你那含冤入狱的兄长现在问题来了——到底是做个君子绞尽脑汁降服白日丈夫,还是做个小人不择手段诱哄傻子夫君?男主:靳霆(双相人格)白天是毒舌权臣:“乡野村妇,凭你也配给本侯生孩子?”晚上是纯欲小狼:“神仙姐姐,我们今天还做生孩子的事儿好吗?”


    第20章


    徐氏夫妇都受了杖刑, 只能卧床休养。


    即便开着窗,室内仍弥漫着浓重的药气与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时毓甫一踏入,便自然地抬袖掩住鼻息。


    徐太太受不了被曾经呼来喝去的奴婢嫌弃, 更看不得小人得志,以为她是来落井下石、耀武扬威的,大骂不止。


    徐员外却一眼认出她身上那袭宫装,急忙喝止夫人, 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她。


    耳光的痕迹已经荡然无存, 现在的她容光焕发。


    “真是一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徐员外哑声道,“时姑娘如今攀上了高枝, 通身的气派都不一样了。”


    若说从前在徐府韬光养晦的她,是块蒙尘的璞玉,需独具慧眼方能窥见内里光华, 那么此刻立于眼前的她,如同经过大师妙手雕琢的玉器, 宝光内蕴, 光华外露, 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其非凡价值。


    可惜的是, 自己一念之差, 被她坑到了这般境地, 恐怕再无机会掌控她了。


    徐员外悔恨不已。


    若没有时毓横插一脚,那逆党江雪融或许压根没有机会接近殿下, 他也就不会遭此劫难。


    而江雪融死了, 他被打惨了,大半生经营也毁于一旦,偏偏她时毓一飞冲天, 成了殿下的身边人。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她是怎么逆转乾坤的。


    或者说,他在意的是,自己根本摸不透霁王的心思。这个认知,使他彻底丧失了东山再起的信心,只能收拾铺盖,狼狈逃往长安。


    时毓看着像狗一样趴在榻上的徐员外——他双腿已断,厚厚绷带渗出了暗红血渍与浊黄浆液,肥硕身躯因无法挪动更显臃肿不堪,原本保养得宜的白皙面庞此刻泛着死灰,短短数日间乌发竟已斑白,往日的雍容气度荡然无存,俨然是条彻头彻尾的丧家之犬。


    看着眼前这幅景象,想着过去三个月在这对夫妇手底下受到骚扰欺凌,时毓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快意。


    不过她今日并非为落井下石而来,未免显得太过得意,她刻意压了压唇角:“托员外的福。”


    “哦?莫非你是来感谢徐某托举之恩?”


    “员外果然精明,一语中的。”时毓径自落座,闲适地整了整裙摆,缓声道:“我今日来,正是为了报答员外的恩情。”


    徐员外眯眼冷笑:“如何报答?”


    “为您铺路搭桥,助你进京东山再起。这样的报答,员外喜欢吗?”


    徐员外双眸骤然收缩,肥短的手指死死攥住锦被:“这莫非又是一个鬼把戏,好叫我这身残躯,再为你做一次垫脚石?”


    时毓险些笑出声来。


    原来他以为,她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这般结果全在她的算计之中。


    虽说他落得这般下场,首先是自作孽——连江雪融的底细都未查清便急着献美,而后种种,更多是阴差阳错,倒真不是她处心积虑的设计。


    不过,让他继续把她想象成算无遗策的幕后高手,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那日在水榭,我曾许诺,员外给我献艺机会,我若成功,便与员外共同进京,相互扶持,并非虚言。若你信我,别去长安了,直接去洛阳吧。等我随霁王銮驾回到洛阳,定能设法给你博得一个官阶。”


    徐员外尚未来得及发话,徐太太便忍不住尖声讥讽:“区区一个宫婢,不过在殿下刀下艰难求生,竟敢夸此海口!”


    这话又提醒了徐员外,他沉声问:“那首诗究竟是谁所作,你和江雪融是否内外联手,以我为阶梯,接近霁王?你是如何从阶下囚变成了殿下的身边人?”


    关于如何从阶下囚变成他的身边人,时毓自己都稀里糊涂的,哪能说得清,因而含含糊糊地敷衍道:“这些问题,在得到殿下允准之前,恕难相告。您只需知道一点,我现在的身份,足以充当您接近殿下的桥梁。”


    随即语气放缓,温言劝勉:“员外眼下的困厄不过一时的,您有真本事,又曾于社稷有功,此番只是失察之过。只要等个合适的契机,必定能再获殿下赏识。”


    徐员外心头一颤,连日积攒的阴郁愤懑,倏忽被一股热流冲散。


    他不得不承认被她说服了,更被她话语中那份笃定的认可所鼓舞了。


    他一直是个自负的人,所以才不甘屈居人下,不惜踩着全族尸骨向上爬。就此认输,他是不甘心的。


    若她当真能为自己谋得一官半职,再偶尔透露那位殿下的心思,他坚信凭着自己的能耐,定能重振门楣,再创辉煌。


    “说罢,究竟为何找上我?可是到了殿下身边才发现,他身边人精云集,各种势力盘根错节,凭你一人,根本立不住脚跟?”


    时毓喜道:“员外能一眼看破关窍,着实让我心安不少。只有和您这般精明通透的人合作,我心里才踏实!”


    自那夜在霁王寝殿留宿后,琳琅对她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玲珑则一反常态开始亲近她,更有数不清的内侍官与女官们争相与她结交,她们带来了海量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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