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些痛苦也曾经加诸于她的身上!
这些话落入花晋安耳中,就如洪钟大吕,直叫他心神俱震!
他原以为自己的愤怒与抱负,很难被世间女子理解,却没想到,眼前之人竟能说出如此洞悉肺腑的话来。
那一句句“我懂”,像春雨,润泽了他干涸已久的心田。
一股沉睡多年的热流再次涌上心头。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上前一步,桃花眼里的炽热几乎要喷薄而出:
“楚小姐!你……你果然是懂我的!”
他声音因激动而微颤,“我挣下的这份家业,我全部的财富……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我从前这样想,现在也不曾改变!只要你愿意娶我为夫!我会用我的一切助你,无论是查案,还是做任何事!”
这突如其来的求婚把楚云霜彻底炸懵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俊美男子,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情况?
她只是表达了一下理解和支持,怎么就直接要托付身家了?!
萧煜白此时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方才他还和花晋安对这世道同仇敌忾,现在他几乎要忍不住再次拔剑,将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砍了!
然而,楚云霜发白的脸色映入眼帘,理智立刻回到了他的躯壳。
他不管不顾,拼出全力和花晋安打,吃痛受罪的还是楚云霜。
若是他自己受伤,今天说什么也得把花晋安打服!
这念头来回来在心里滚了十遍,萧煜白终于压下心中怒火,身形一侧,拦在了楚云霜和花晋安之间:
“时辰不早了,主人一夜未归,家里定然焦急万分,恐怕早已派人四处寻访。要不要早些回去?”
玉砂也反应过来,跟着上前道:“是啊主人,若再耽搁下去,回去后只怕不好交代。”
花晋安眉头微皱,有些不悦被打断。
楚云霜从之前的话题抽身而出,松了口气,脸上却适时地露出恍然和慌乱,顺着玉砂的话道:“啊!是了!出来太久,竟忘了时辰!花公子,今日多谢你仗义出手!”她斟酌着用词,既想表达感谢,又不想给对方留下错误的期待,“你所托之事……嗯,事关重大,我还需要仔细思量。凶手的事,还需要劳烦你帮我多留意。我家里管束得严,便先告辞了,待案情有新的进展,我们再叙!”
花晋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想到她说的是“再叙”,心中又生发出一股希望。
他后退让开半步,目光柔情又失落:“好,不论是查案,还是其他,花某说过的话,永远作数。静候佳音。”
楚云霜被他看得心头又是一跳,匆忙点头致意,几乎是逃亡一般飞快地跑了。
……
这天夜里,楚云霜躺在坤元宫的雕花大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她只要一闭眼,耳边就会响起义庄百姓的哭声。
那一张张惶恐无助的脸,还有那一具具焦黑的尸体,仿佛梦魇,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管是前世的女子,还是此世的男子,虽然性别不同,受到的苦楚却是一样的。
明明都是人,凭什么就因为天生的性别而要被分出尊卑?
世道不该是这样!
从前她是自身难保的云妃,对这一切无力改变;可如今自己已经坐在了龙椅之上,她一定要改变这一切,要对得起手中的至高权柄,要对得起天下苍生的重托。
直至天色渐明,楚云霜才勉强合眼片刻。
卯时初,萧煜白提着食盒来坤元宫,一眼便看见歪在榻上闭目养神的楚云霜。
她未施粉黛,着一身素白绣暗纹常衣,衬得眼底那两抹乌青愈发显眼。
萧煜白脚步一顿——她这是又彻夜未眠了?
是为了宫外发生的事,还是为了……花晋安?
第123章 朝会(一)
萧煜白沉默地将食盒中的几样点心一一布在旁边的紫檀小几上,动作轻缓,力求不惊扰她。
布菜完毕,他并未立刻出声请安,只是静静立于一旁,目光落在她疲惫的容颜上。
花晋安于她而言,算是什么呢?
新欢?
旧爱?
她喜欢他吗?
有多喜欢呢?
某些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附骨之疽般难以摆脱。
萧煜白想起花晋安出现后,原本胶着的案情立刻有了突破。
楚云霜和他商议时,那份专注与赞许是毫不掩饰的。
即便不是男女之情,也必定是极为深刻的欣赏。
他攥了攥袖中的手指,强迫自己从楚云霜身上移开视线,去给点心都盖上保温的盖子。
瓷勺与碗沿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响。
楚云霜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侧身布菜的清隽背影。
“你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禀?”她尚未完全清醒,声音带着刚睡醒的绵软鼻音,一边说着,一边像只猫儿似的伸了个懒腰。
宽大的素白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臣妾也才刚到,”萧煜白转过身,给楚云霜行了个礼,嘴角勉强勾起一个笑,眼神却有些闪躲,“看陛下睡得香,不忍打扰。”
楚云霜坐起,揉了揉眼睛,迷蒙的鹿眼渐渐聚焦。
她看清萧煜白的脸色,不由皱眉:“怎的有些憔悴?昨夜没休息好?”
萧煜白轻轻摇头:“休息了的,许是天光还未大亮,屋里暗,显的。”
他走开去,拨亮油灯。
这时,楚云霜嗅到空气中美食的香气,残存的瞌睡顿时一扫而空。
“千层糕!芸豆糕!”她眼睛倏地亮了,“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她这一脸馋相,落入萧煜白眼中真是再生动可爱不过!
他的心仿佛被什么柔软又明亮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咸滋味荡然无存,只剩下丝丝缕缕的甜。
“还是热的,”他喉结滚动,掩饰般地垂下眼帘,上前掀开碗盖,夹了几块糕点放在小碟里,又倒了一杯温热的牛乳,“陛下请用。”
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楚云霜接过牛乳,轻轻嘬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从盘子里直接捏起一块芸豆糕,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专注,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眉眼弯成月牙。
这么看便不像猫了,像只偷到了蜜糖的松鼠。
看她嘴角挂着点心碎,萧煜白只觉心头软软,忍不住上前替她捻去碎末。
楚云霜全部注意力都在美食上,也被伺候习惯了,任由他清理。
殿内弥漫着温暖甜香,暂时把昨日的纷扰隔绝开来。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静谧。
楚云霜不用抬头就知道是玉砂:“怎么了?”
“陛下,花场主那边有消息传回。”
说着,玉砂双手奉上一张卷成细筒的纸条。
“哦?这么快?”
楚云霜立刻放下咬了一半的糕点,接过纸条迅速展开。
目光扫过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她不由自主地吁了口气。
总算有新的突破口了。
她抬头,对上萧煜白微微发红的眼睛,收住了本要出口的话:
“…时间差不多了,朕准备上朝去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萧煜白本以为她会和自己聊案情,没想到说的却是这些。
还没等他回话,楚云霜又继续道:
“今天的午膳和晚膳也不用准备了,朕自有安排。你只管好好休息便好。”
她急急几口吃掉剩下的点心,对侯公公吩咐道:“梳妆,更衣,上朝!”
侯公公有点看不下去,劝道:“陛下,您昨儿没睡好,今儿何必这么累?不如多躺躺休息休息?”
楚云霜摆摆手:“无妨。花晋安在宫外努力查案,朕也要把手头的政务都处理好,为天下百姓出一份力才行。”
萧煜白听着这话,心中更加五味杂陈,收拾食盒的手顿了顿,他道:“那臣妾替陛下梳洗更衣吧?”
楚云霜不愿当着这么多下人驳了他的面子,点点头:“那你快些。”
……
紫宸殿内,群臣肃穆。
楚云霜端坐龙椅,十二旒冕后的神情看不出喜乐。
御阶下,百官屏息——这是扳倒卢党之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揣度楚云霜的心意。
待奏对完卢党一案的后续事宜后,高令申出列奏报:
“启奏陛下,幽州、平州数县急报,今秋新粮入库后不过几日便出现霉变,恐损十之二三。”
在卢党大案中立下奇功的高令申,如今已经成为琅玉自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一位内阁大臣。
“事关百姓过冬用粮,还请陛下示下。”
秋粮霉变?
楚云霜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
卢党虽然已经倒了,可难免还是有些人侥幸逃脱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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