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霰的勇气令人钦佩,他的确有别于其他皇子,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徐通沉吟这么久,终于在心中打定让燕王随军出征的主意。


    “燕之有王爷真是北平百姓之幸。好,后日我们就开拔赶往松亭关。请王爷督军!”大将军向燕王报以一拳,转身离开大帐。


    “大将军!”朱霰喊住徐通。


    徐通再回,向朱霰行了一礼,问:“王爷还有何吩咐?”


    朱霰脸上有些不自然。


    “关外凶险,随时可能遇上零散蒙古部落。大战难遇,小战必是接连不停。大将军之婿已在军中报效,为本王之守卫兵注入一强力。徐家已出一将,年纪小的那两位无需参战,还是退回北平,养精蓄锐。”


    徐通愣了一下,咂摸着朱霰这句话中的重点,脸色逐渐黑沉下来。


    徐通向朱霰抱拳,“王爷,微臣一门没有孬种。以王爷如此尊贵之身也要冒险驰骋沙场,微臣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更是责无旁贷。就算是战死沙场,也是为国、为民、为王爷、为上位之牺牲。算得好死!”


    朱霰还想说什么。


    徐通打断朱霰。


    “微臣多谢王爷体察。但徐怀凌、徐策缨必须上战场。玉不琢不成器,霜打的青菜才会甜。不管他们日后从文还是从武,都要明白是哪些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才守卫了全国的百姓。他们一辈子要以此为目标,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上效君主,中守国家,下护百姓。这样才不枉是大明子民,是我徐通的儿子。”


    “我的儿子若是胆敢在军前胆怯逃跑,微臣一定将他们斩于阵前。”


    朱霰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大将军真是精忠为国。好,就让徐若谷和……徐清圆一同上战场。少年人是该看看战争的残酷,洗涤心灵,才能守住太平盛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蒙古骑兵 对阵。


    徐通手下的兵马出松亭关, 在于沙河南扎营。北地的冬天总是来得早。于沙河在这个时节已经完全冻上,坚硬的冰河结成通向蒙古部落的通道。


    从松亭关到于沙河一段,兵马走得极慢。兵马要一路放牧牲畜, 尽量让牲畜长膘, 一路行军。


    这个时节, 松亭关外草料丰富,压在浅雪之下的尽是羊草、苜蓿、锦鸡儿等适合战马食用的草料。兵士们留心草料的种类,其中一种叫作针茅的草料,在秋季前是上等草料, 一旦过了秋天则会长出坚硬的狼针,马儿不小心吃到此草轻则割伤马蹄,重则吃到肚子里割破内脏。


    除了驱逐蒙古兵、牧马,秋巡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目的——打冬草。顾名思义, 就是在初秋到初冬这一段时间,让随军工役割下大量草料,统一扎成垛子,背进关内储存。这些草料用以喂饱冬日里无处放牧的牲畜。


    打完冬草, 就该选择地点烧荒。烧荒的地点往往是敌我边界的冲要之地, 草木茂盛之处,因恐怕敌寇往来,便焚烧当地的草木以求断绝敌方骑兵粮草和便于明军瞭望敌军。大同、宣府、北平等地每年初冬皆烧荒。


    燎原的火光将天染成红色, 明军再度开拔,向于沙河西北行军。


    徐通一路心事重重。


    于沙河距离蒙古骑兵之王——居于兴安岭以东、洮儿河、绰儿河一带的兀良哈部落极为相近。国朝几次尝试降伏、招抚兀良哈三卫,皆效果不佳。近十年, 朵颜、泰宁、富余三卫看似在外围羁縻国朝,其实与国朝一直貌合神离。


    此次行军目的地接近兀良哈,徐通担忧兀良哈三卫会闻声而动, 与那一路零散蒙古部落同仇敌忾,对抗大明之兵。又或者,那部落早已归顺兀良哈中某一卫,一旦攻打,兀良哈便有切肤之痛,定当反击。


    徐通不怕打仗,更不怕兀良哈那些蒙古人,而是因为此次燕王也在军中,若是双方起大冲突,战局混乱,流矢不小心射中燕王,那他魏国公便是护主不周。他太了解他的老兄弟了,要说上位真心在乎什么,也就只有这些继承了他真龙血脉的皇子皇孙们。上位会将任何一个人褫爵夺职,甚至可能是监禁与行大辟之刑。连他徐通也不例外。


    因此,此番秋巡,徐通并没有像从前那样身先士卒,永远冲在军队最前面,他牢牢守在朱霰身边,想办法让朱霰待在后方指挥战事。


    正如那个蒙古俘虏所说,明军离开于沙河流域,走了十多里就发现一个中型蒙古部落。泥土的腥气、牲畜排泄物的臭味与醇厚的酥油香随风飘过来。白色的毡帐、木栏围起来的畜笼、灰色和白色的羊群、身着皮革的牧人在一个半径一里的圈子里或牵着狗或提着木桶穿梭。


    因国朝常年与蒙古发动战争,北边的军卫中总有被俘虏的蒙古兵。这些人保持着古老的生活习惯,穿毡袍、吃羊肉、喝羊奶、住蒙古包。徐通由此组建了一支由蒙古骑兵组成的斥候队。


    这次出战,徐通将斥候队交给了徐怀凌。徐怀凌领着斥候队,前去觇察情况。先头部队才出现在部落边缘,部落内部就响起唵唵号角。


    徐怀凌的人马只在周围晃了一圈,便知这并不是一个逐水而居的和平部落。这个部落里大约有五六千人,七八成都是男人,马匹被通通饲养在马厩里,且钉有铁掌,马鞍和马镫因常年使用而呈现白银色,到处都有穿铠甲的人巡视。


    这是个靠放牧与抢掠而存活的部落。如果放任不管,在物资缺乏的冬季,他们必定骚扰国朝边境的州、县,抢夺大明百姓的子女玉帛。


    徐怀凌调转马头,下令回营。十骑奔跑如飞。马蹄卷起地上一朵橙红色的金莲花,那大如马蹄的花骨朵在马蹄间晃晃悠悠升起又轻飘飘落下,最终经由马蹄掀起的沙风一路飘到朱霰所乘坐骑的脚下。


    朱霰端坐在一匹毛色油亮的黑马背上。身后的弓兵排成两排,前排的弓兵架箭在弦,以箭尖对准远处正在集结成阵的蒙古兵,后排的弓兵一手拿着弓,一手插在箭筒中。神机营在箭阵之后,已整装待发。


    此一战,只待主帅的一声令下,便一触即发。


    按军职,此军主帅应是魏国公徐通。但景昇帝让儿子镇守边关,且积极鼓励他们参加边境军事活动,就是为了让当世名将教导儿子带兵打仗,且借一军之主帅的威势,让儿子在军前立功,建立足够的威信,从而达到有朝一日取代外姓之将,成为独当一面的王帅的目的!


    徐通是最了解景昇帝的那个人。他又怎会不明白老兄弟的一番“苦心”。正因如此,徐通决定让燕王朱霰主导这次突袭。徐通拉了拉缰绳,让自己的马站在朱霰的马之后。


    朱霰当仁不让,取一箭搭在弓弦上,弯弓如满月,对准部落外一杆挂着雪貂尾的杆子。“嗖”的一声,一箭射出,正中那杆貂尾柱。


    朱霰又连发四箭。五箭都射在同一位置,致使杆子拦腰折断,貂尾柱如供桌上一柱快要燃尽的香,上半截“灰烬”轰然倒在地上。


    朱霰单手横剑在身前,霎时间,战鼓响动,号角金鸣。


    朱霰身后的弓兵齐齐跨出一步,扬起一阵漫天黄尘,手中架起的箭尖往上挪一点,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如无数线条扎入蒙古军队。


    蒙古人已经集结起了上千人的骑兵,略显凌乱地站成四方阵。


    后排的弓兵统一向右、向前跨步,前排的弓兵向后跨步,前后两排间错着在一瞬间交换位置。后排的弓兵早已架好箭,又是万箭齐发。


    如此反复六次,不断射下奔驰而来的蒙古骑兵。


    当骑兵进入弓箭无法攻击的距离,神机营的枪手与弓兵又在刹那间交换位置。军靴整齐划一地掀起一阵尘风,让那朵金莲花再度飞起。


    那朵金莲花落在徐策缨鬓边,她正高举断剑,下令神机营开炮。


    神机营配备的火器名为鸟铳,本是在华夏的土地上诞生的武器,却在琉球以及倭国大放异彩。明朝的军队学习了琉球的鸟铳制造工艺,制造出了这一柄柄如放大版烟斗的远程火器。


    而火器营在明朝称为神机营。神机营的出战阵型是固定的,第一排负责用肩膀架起鸟铳,第三排负责填充炸药,第二排负责引燃火线。


    轰隆隆,一声声炮声将整个世界炸得地动山摇。


    金莲花受到热流承托,再次飞扬起来,它摇摇晃晃落到燕嵬的肩头。燕嵬像托举一只蝴蝶般捻下金莲花,小心翼翼将它藏进胸甲。


    燕嵬、张玉、朱能等一众燕王府将领在鸣金声中策马冲杀。


    两军相接,厮杀声震天,鲜血飞洒。


    这一战只打了仅仅一刻钟,蒙古骑兵便被杀得丢盔弃甲。


    明军俘虏了近万人,其中不乏老弱妇孺。朱霰与徐通商量后,决定于军前斩杀部落首领以及不愿归附的将领,而其他人或成为明朝的恩军,或迁入关内与汉人同居,放弃游牧习俗,改为男耕女织的生活。


    行军、交战、清点战俘……这些事把徐策缨累得浑身乏力。她不再顾及形象,干脆趴在战马上,闭上眼睛休息。脱了缰的马儿到处找草料吃,渐渐远离了队伍。徐策缨听到身后有踢嗒踢嗒的马蹄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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